第9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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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雨打斷了他。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展示出了那枚玉佩。

“孫公子的意思是,只要手裡拿著別人的貼身玉佩,不管是在什麼情況下拿的,也不管是為了什麼,都代表這兩人之間,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私情?”

“那是自然!”

孫秀才把摺扇搖得飛快,下巴抬得老高,“貼身之物,那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若不是情投意合,若不是肌膚相親,誰會把這東西給外人?這道理,那是三歲小兒都懂的!”

齊家老太爺站在轎子旁,眉頭微皺,剛想開口替陸湛雨解圍,卻見陸湛雨背在身後的左手,輕輕對他擺了擺。

“好。”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

“這可是孫先生自己說的。”

說完,她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巴掌。

“啪!啪!”

掌聲剛落,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都他孃的給老子讓開!”

一聲粗獷如洪鐘般的吼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股子濃郁的腥臊味兒,混雜著陳年老油垢的味道,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

人群被這股味兒燻得直皺眉,慌不迭地往兩邊躲,硬是給讓出了一條道來。

只見一個身高體壯的黑臉漢子,光著膀子,腰間繫著條滿是油汙的圍裙,手裡還提著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尖刀,大步流星地擠了進來。

這漢子滿臉橫肉,胸毛黑壓壓的一片,胳膊上的腱子肉跟石頭塊似的,一走動,那身肥膘都在顫。

正是城西那個出了名的殺豬匠,王二。

王二這一身行頭,跟這權貴雲集的玉府大門,那是格格不入。

孫秀才被這股味兒衝得倒退了兩步,拿扇子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哪來的粗鄙屠夫?這兒也是你來的地方?快滾快滾!”

王二壓根沒理他。

他走到陸湛雨面前,把那把剔骨刀往腰後一插,那隻油乎乎的大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然後嘿嘿一笑,露出滿口的大黃牙。

“少夫人,俺來了!”

陸湛雨也沒嫌棄那股味兒,指了指孫秀才。

“王師傅,東西呢?”

“在這兒呢!”

王二把那隻剛才還在摸豬大腸的手伸進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塊青玉佩來。

那動作粗魯得很,玉佩被他攥在手裡,沾滿了油光。

王二把手高高舉起,對著陽光晃了晃。

“大夥兒都瞧瞧!這是個啥!”

底下離得近的人定睛一看。

那玉佩成色一般,但這形狀、這穗子……

“咦?這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這不是孫秀才腰上常掛的那塊嗎?”

有個眼尖的閒漢指著孫秀才叫了起來,“我記得真真的!孫秀才平日裡寶貝得很,說是他太爺爺傳下來的,摸都不讓人摸一下!”

孫秀才一聽這話,下意識地往自己腰間一摸。

空空如也!

原本掛在那裡的玉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亂一下子爬滿了整張臉。

“我……我的玉佩!”

孫秀才尖叫一聲,指著王二,“怎麼在你這兒?你個殺豬的偷我東西!”

“偷?”

王二一瞪眼,那一臉的橫肉抖了抖,煞氣逼人,“放你孃的屁!這是今兒個早上在南市,你親手給俺的!咋的,提起褲子就不認賬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親手給的?”

“提起褲子?”

斷袖之癖可比誰家爺們兒和誰家小娘們私會來的更讓人震驚。

孫秀才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給過你?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這是汙衊!我要報官!”

陸湛雨這時候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插在兩人中間。

她轉過身,看著氣急敗壞的孫秀才,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孫先生,別急著報官啊。”

陸湛雨指著王二手裡那塊油膩膩的玉佩,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街口。

“剛才孫先生可是信誓旦旦地教導我們,只要貼身玉佩在誰手裡,那兩人之間就必定有私情。”

陸湛雨頓了頓,目光在孫秀才那瘦弱的小身板和王二那鐵塔般的身軀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既如此,這屠夫王二手握孫先生的貼身之物,而且還是‘親手’給的……”

陸湛雨嘴角微微上揚,問出了那句讓全場窒息的話:

“這是否代表,孫先生與王師傅之間,也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私情’?”

現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孫秀才和王二身上打轉。

王二那滿是胸毛的胸膛,那油光鋥亮的臉,再看看孫秀才那細皮嫩肉、弱不禁風的樣子……

“嘔——”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一聲乾嘔。

緊接著,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絕了!”

“孫秀才好這口啊?以前沒看出來啊!”

“怪不得孫秀才到現在都沒娶媳婦,原來是口味重啊!”

“王二!你這也太不挑食了吧!”

那笑聲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把孫秀才那一身的讀書人架子衝得稀巴爛。

孫秀才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不是……我沒有……”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可在這漫天的嘲笑聲中,他的聲音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想去搶回玉佩,可剛一靠近王二,就被王二身上那股味兒燻了個跟頭,再加上王二故意挺了挺胸膛,嚇得他又縮了回去。

“這就是孫先生剛才一定要讓我認的道理。”

陸湛雨收斂了笑意,聲音變得冷冽起來。

“怎麼?這道理用到我身上就是鐵證如山,用到孫先生自己身上,就是汙衊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圍觀的百姓。

“各位鄉親父老。這玉佩,或許是偷的,或許是撿的,或許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的。就像這王師傅手裡的玉佩,不過是昨晚抓賊時從賊贓裡蒐羅出來的。”

“若是僅憑一件死物,就給人定罪,就往人身上潑髒水。那明日若是各位的荷包帕子不慎丟了,被人撿去,難道各位就都成了不守婦道、不守男德的蕩婦淫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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