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1)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百姓們,這時候一個個都不吭聲了,有幾個臉皮薄的,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
誰還沒個丟三落四的時候?
若是丟個東西就能被說成是通姦,那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他梗著脖子反駁。
“哦?原來你也知道這是強詞奪理?”
陸湛雨眼神一凜。
“那晚齊公子病重昏迷,玉佩遺落,那是救命之時的無奈。既然你的玉佩不算定情,那救命時的遺落,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見不得人的私情?”
“這……這不一樣!”無賴急得滿頭大汗,眼神開始發飄。
“哪裡不一樣?”
陸湛雨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她再次往前邁了一步,距離近得讓那無賴不得不後退。
這一退,一股子極其濃烈的味道便飄了出來。
那不是墨香味。
是一股子劣質燒刀子的酒餿味,混雜著只有常年泡在賭坊裡的人才會有的那種陳年汗臭味。
陸湛雨拿帕子掩了掩鼻子,眉頭微蹙。
“這就是讀聖賢書的味道?”
她這一動作,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皺了鼻子。
“好大的酒餿味!”
“這哪是讀書人?分明是個酒鬼!”
陸湛雨盯著他的眼睛,那雙原本滴溜溜亂轉的綠豆眼此刻充滿了慌亂。
“你這件長衫,袖口磨損嚴重,顯然是穿了有些年頭了。可你腳上這雙靴子……”
陸湛雨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腳上。
那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面雖然沾了灰,但那黑布依然挺括,鞋幫子上連個褶子都沒有。
“這是西城步雲齋的新鞋,一雙要二兩銀子。若是沒有這一身行頭,連賭坊的大門都不讓進。”
陸湛雨抬起頭,目光如炬。
“一個連領口油垢都洗不起的落魄秀才,哪來的銀子買這麼貴的鞋?又或者是……剛發了一筆橫財,還沒來得及置辦衣裳,先顧著腳下舒坦了?”
這話一出,那無賴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下意識地把腳往回縮,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我自己攢錢買的!”
“攢錢?”
陸湛雨冷笑一聲。
“就在你剛才揮手的時候,我聽見了銀子碰撞的聲音。”
她指了指他那鼓鼓囊囊的袖袋。
“聽這動靜,不下十兩。而且那是官銀特有的脆響,跟市面上流通的碎銀子動靜可不一樣。”
陸湛雨轉過身,對著周圍的人群朗聲道:
“各位街坊鄰居,誰家攢錢能攢出一錠整整齊齊的官銀來?除非……”
她猛地回身,眼神凌厲得像是要殺人。
“除非是有人剛從那個官宦人家的賬房裡領出來的賞錢!”
“胡說!你胡說!”
那無賴徹底慌了,捂著袖口就要往人群裡鑽,“老子不跟你這婦道人家一般見識!這道理講不通,老子走就是了!”
“想走?”
一直守在旁邊的玉和豫終於動了。
他沒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幾個大步衝過去,像拎小雞崽子一樣,一把揪住那無賴的後脖領子。
“剛才不是挺能說嗎?怎麼,這會兒變成啞巴了?”
玉和豫手上用力,直接把那瘦猴給提得雙腳離地。
“嘩啦——”
隨著那無賴劇烈的掙扎,一個沉甸甸的銀錠子從他那破了洞的袖口裡掉了出來。
那銀錠子砸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了大家夥兒的眼皮子底下。
陽光下,那銀錠子底部,赫然刻著一個極小的官印。
雖然看不清具體字樣,但那種規制,那是隻有在大戶人家或者官府庫房裡才會有的整銀。
全場譁然。
“真是官銀!”
“我的天,這潑皮真是被人收買的?”
“太缺德了!收了黑心錢來汙衊人家救命恩人!”
風向瞬間逆轉。
剛才那些還在嚼舌根的人,此刻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上來踩那無賴兩腳,好顯得自己也是個正義之士。
齊老太爺看著地上的銀子,終於緩過一口氣來。他顫顫巍巍地舉起柺杖,指著那無賴,鬍子都在抖。
“好……好啊!”
玉和豫像扔垃圾一樣,把那無賴仍在地上。
他一腳踩在那無賴的胸口上,沒用力,但足以讓他動彈不得。
“說。”
玉和豫彎下腰,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卻讓人骨頭縫裡冒涼氣。
“這銀子,是哪位‘大善人’賞你的?你要是說不清楚……”
他撿起地上的那塊銀錠子,在手裡拋了拋。
“爺就讓你把它吞下去。”
那無賴躺在地上,看著玉和豫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怕的渾身發抖。
“我說!我說!”
他哭喊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是一個戴面紗的女人!是她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今兒個來這兒鬧事的!她說只要把齊家和玉家的名聲搞臭,回頭還有重賞!”
“戴面紗的女人?”
陸湛雨站在一旁,眼神微動。
“各位都聽見了吧。”
陸湛雨看著周圍的人群,聲音平靜。
“今日之事,到底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是誰在拿齊家的清譽和玉家的臉面做文章,公道自在人心。”
她沒有再咄咄逼人,但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承恩侯夫人那天……”
“噓!那五皇子跟齊家向來不對付……”
“嘖嘖,這婦人心思真毒啊。”
陸湛雨轉過身,重新走上臺階,站在齊老太爺身邊。
她並沒有因為剛才的勝利而露出半分得意,反而對著齊老太爺福了福身。
“讓老太爺受驚了。是晚輩治家不嚴,驚擾了您。”
這一番做派,既全了齊家的面子,又顯出了玉家的大度。
齊老太爺看著眼前這個寵辱不驚的女子,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好孩子。”
老太爺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卻透著一股堅定。
“今日之事,齊家記下了。那背後的小人,老夫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去金鑾殿上參他一本!”
陸湛雨雙手捧起玉佩,遞到齊老太爺跟前。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失物就物歸原主。”
齊老太爺看著那個無賴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站在臺階上、神色淡然的陸湛雨,那隻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
“好。”
老太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再次衝著陸湛雨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