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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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昏了頭?”

陸湛雨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

“姐姐這頭昏得倒是巧。怎麼偏偏就看見了那塊玉佩?又怎麼偏偏那玉佩跟姐夫的如此相像?若不是臣婦後來證明了那是客人的遺失之物,恐怕今日臣婦就不是跪在這兒聽訓,而是被姐姐浸豬籠了吧?”

太后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雖然偏心林薇兒,但她不是傻子。

那天的事兒傳得沸沸揚揚,齊家那個老東西為了這事兒還特意上了摺子,話裡話外都在敲打,說是有些命婦行事張狂,連累清流名聲。

太后原本是想借著這機會敲打敲打陸湛雨,給林薇兒出氣,順便讓玉家知道這京城是誰說了算。

可沒想到,這陸湛雨是個硬茬子。

不僅不怕,還敢拿著規矩反壓回來。

“行了!”

太后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一個個的,吵得哀家頭疼。”

她瞪了林薇兒一眼,“你也是,多大的人了,做事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也不怕丟了侯府的臉!”

林薇兒被罵得一縮脖子,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真的嚇的。

“姑母教訓的是,侄女……侄女知錯了。”

太后轉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陸湛雨。

這女人跪了有一會兒了,臉色有些發白,但那腰桿子硬是一點沒彎。

太后心裡生出一股子莫名的不喜。

這種眼神,太倔,太硬,像極了當年那個怎麼都打不服的廢妃。

“既然是誤會,那是最好。”

太后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的佛珠,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那股子壓力一點沒減。

“不過,陸氏。不管怎麼說,薇兒是你的長姐,也是侯夫人。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下不來臺,那就是不敬。”

太后身子前傾,眼神陰鬱。

“玉家雖然有點家底,但在這京城裡,也就是個商賈起家的底子。做人,還是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別以為攀上了什麼高枝,就能無法無天了。”

陸湛雨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冷意。

“娘娘教誨,臣婦銘記於心。”

“既如此,就在這兒跪著反省反省吧。”

太后重新閉上了眼,靠回軟墊上,聲音慵懶。

“哀家這會兒乏了,想再歇會兒。等什麼時候哀家醒了,你什麼時候再起來。”

這是要罰跪。

林薇兒一聽這話,立馬就偷偷抬起頭,對著陸湛雨露出一個陰毒的笑。

“皇祖母這火氣,怎麼比這伏天的日頭還大?”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沒經過任何通報,直直地插了進來。

那聲音不大,帶著股子還沒睡醒的黏糊勁兒,卻打破了殿裡緊張的氣氛。

大殿門口的光線被人擋了大半。

逆著光,一道修長的身影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李承乾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四爪蟒袍,腰間的玉帶鬆鬆垮垮地繫著,手裡還在把玩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他走得不快,那雙薄底快靴踩在金磚地上,一點聲響都沒有,跟貓似的。

門口那幾個想要阻攔卻又不敢伸手的小太監,這會兒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老五?”

太后原本那一臉的肅殺瞬間散了大半,眉頭雖然還皺著,但眼底那抹這股子嚴厲已經變成了無奈和寵溺。

“怎麼這時候進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越發沒規矩了。”

“通報什麼?”

李承乾笑了笑,那雙狹長的眼睛在大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陸湛雨身上。

他沒急著給太后請安,反倒是饒有興致地走到了陸湛雨跟前。

他步子邁得大,衣襬帶起的風裡夾雜著一股子濃郁的龍涎香,那是隻有受寵皇子才用得起的貢品,燻得人腦仁疼。

他在陸湛雨身邊停下,也沒叫起,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

那種眼神,不像是看個人,倒像是去逛琉璃廠,在架子上看見了個稀罕的物件。他那視線從陸湛雨挺直的脊背,滑到她那截露在領口外的雪白後頸,再到她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陸湛雨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爬,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她把頭壓得更低了些,死死盯著地面上的花紋,胃裡一陣翻湧。

“這是玉家那個新婦?”

李承乾轉過身,幾步走到太后榻前,也沒行什麼大禮,只是隨意拱了拱手,便一屁股坐在了剛才林薇兒坐過的那個繡墩上。

“皇祖母,您這又是何必呢?”

他伸手從果盤裡捏了一顆瑪瑙葡萄,也沒吃,就在指尖轉著玩。

“這麼個嬌滴滴的美人兒,那是用來疼的,哪能用來打?您瞧瞧這細皮嫩肉的,要是真跪壞了那雙腿,回頭玉老三豈不是要在京城裡哭喪,多晦氣。”

這話聽著像是在求情。

可落到陸湛雨耳朵裡,卻比剛才那二十巴掌還要刺耳。

什麼叫“用來疼的”?

這話裡話外,全是把她當成了秦樓楚館裡的玩物,當成了可以隨意把玩甚至施捨恩寵的畜生。

太后那是成了精的人物,哪能聽不出這話裡的音兒。

她看了一眼自家這個最得寵的孫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陸湛雨,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你啊,就是心軟。”

太后嗔怪了一句,語氣裡卻沒半點責備的意思,“平日裡也沒見你這麼惜香憐玉,今兒個怎麼轉性了?替個外臣的媳婦求情?”

“孫兒哪是替她求情,孫兒是心疼皇祖母的手。”

李承乾把那顆葡萄往嘴裡一扔,咬得汁水四濺。

“這麼熱的天,您為了個不懂規矩的婦人動氣,傷了肝火,那才是大事。再說了……”

他嚥下葡萄,眼神又飄回了陸湛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玉家媳婦,前陣子在京城裡可是出了名的‘烈’。孫兒就喜歡這種帶刺的花兒,要是把刺都拔光了,那就沒意思了。”

太后拿著帕子點了點李承乾的額頭。

“你這張嘴啊,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她嘆了口氣,身子往後一靠,臉上顯出幾分疲態來。

“行了,既然你都開了口,哀家要是再罰,倒顯得哀家是個惡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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