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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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走了。

那暗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門檻外,大殿裡重新歸於死寂。

陸湛雨身子晃了晃,左膝那股鑽心的疼終於順著骨縫爬滿了全身。她伸手扶住旁邊的紫檀木雕花大案,指節用力到泛白,才勉強沒讓自己癱軟下去。

後背上的冷汗已經被風吹乾,貼在身上,黏膩得讓人發嘔。

“啪。”

一聲瓷器摔碎的脆響,打破了這令人心驚的安靜。

林薇兒衝了出來。

她死死盯著陸湛雨。

那種眼神,不是平日裡的厭惡或者輕視,而是一種混雜著嫉妒和瘋狂的怨毒。

“你也配?”

林薇兒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腥甜味。

她幾步衝到陸湛雨面前,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高高揚起,保養得尖長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陸湛雨沒躲。

她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看著那隻即將落下的手。

“姐姐這一巴掌若是落下,剛才五皇子前腳剛走,後腳太后娘娘出來,看見我臉上的指印,姐姐打算怎麼解釋?”

那隻手僵在了半空。

林薇兒的手在抖,劇烈地抖動著。

她想打下去,想把這張看似清冷實則令她作嘔的臉撕爛,可那僅存的一絲理智像是勒馬的韁繩,把她硬生生勒停在懸崖邊上。

“陸湛雨……”

林薇兒收回手,卻猛地一把揪住了陸湛雨的衣領。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得意?”

林薇兒咬著牙,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扭曲的臉龐往下淌,衝花了她精描細畫的妝容。

“他想要你……他竟然想要你……”

林薇兒像是魔怔了,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這一句。

陸湛雨皺了皺眉,伸手想要拂開她的手,卻發現林薇兒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透過衣料掐進了她的肉裡。

“鬆手。”陸湛雨冷聲道。

“憑什麼!”

林薇兒猛地爆發出一聲低吼,“憑什麼你這種下賤胚子能入他的眼?憑什麼他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卻願意為了你跟太后頂嘴?你也配!”

林薇兒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那張屬於五皇子李承乾的臉,那個剛才在大殿裡肆意調笑、霸道又危險的男人,慢慢和記憶深處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那是五年前的上元節。

那時候的林薇兒,還是林府最受寵的嫡出小姐,心氣兒高得能頂破天。她站在燈火通明的御街上,手裡提著一盞並不精緻的兔子燈,滿心滿眼都是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在人群中穿行的紫衣少年。

那時候的李承乾他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路過林府看棚的時候,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抬頭往這邊笑了一下。

那一笑,把林薇兒的魂都勾走了。

她那時候多傻啊。

她以為那是話本子裡的才子佳人,以為憑藉林家的權勢和她的容貌,這五皇子妃的位置,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她日日夜夜在閨房裡繡著那個“乾”字,甚至在夢裡都演練過無數次大婚時的場景。

可那個夢,碎得太快了。

碎在了父親那算計的冷漠裡。

“五皇子那是天潢貴胄,奪嫡兇險,林家不能把寶全壓在他身上。承恩侯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他手裡握著京畿的兵權,這門親事,穩。”

林薇兒永遠忘不了那個新婚之夜。

承恩侯那隻枯樹皮一樣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時候,她只覺得噁心,覺得自己像是被黏膩的蛇纏上。她躺在那張雕花的拔步床上,聽著那男人粗重的喘息,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裡,涼得刺骨。

那晚之後,她的夢就死了。

她從一個豆蔻少女,變成了這座侯府裡精於算計、滿手血腥的主母。她鬥姨娘,鬥庶子,為了那個所謂的侯夫人尊榮,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毒婦。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個紫衣少年。

可直到今天。

直到剛才,她躲在屏風後面,看著那個她心心念唸了五年的男人,用那種充滿了佔有慾、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去調戲另一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竟然還是她最看不起的陸湛雨!

“你知道我有多恨嗎?”

林薇兒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背靠在那根冰冷的紅漆柱子上。

她看著陸湛雨,又哭又笑。

“我在侯府那個死人坑裡熬了這麼多年,伺候那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還要防著那一院子的狐媚子給我下藥。我為了林家,為了這個該死的侯夫人名頭,我什麼都忍了。”

林薇兒指著自己的心口,用力捶打著。

“可我的心是活的啊!我也想嫁個如意郎君,我也想有人護著我,哪怕他是個浪蕩子,哪怕他壞……”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聚焦在陸湛雨身上,那裡面的嫉妒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可你呢?你嫁給玉和豫那個廢物,已經是高攀了。如今又勾搭上了五殿下……陸湛雨,你這狐媚手段到底是從哪學的?是你那個上位的娘教你的嗎?”

“啪!”

林薇兒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湛雨。

她的左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陸湛雨收回手,掌心發麻。

“清醒了嗎?”

陸湛雨看著林薇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若是沒醒,我不介意再幫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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