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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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把巍峨宮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玉和豫已經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轉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三爺……”

雲帆縮著脖子,手裡捧著個水囊,小心翼翼地湊上去,“您喝口水潤潤嗓子吧?這都曬了兩個時辰了,您這嘴皮子都起皮了。”

玉和豫沒接。

他這會兒心裡確實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從接到訊息說陸湛雨被太后宣進宮,到現在,整整三個時辰了。

這三個時辰裡,他腦子裡把能想到的壞事全過了一遍。

“還沒動靜?”

玉和豫猛地停下腳步,轉頭問旁邊那個負責聽信兒的隨從。

隨從苦著一張臉,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沒見著開門。”

“媽的。”

玉和豫低罵了一聲,一腳踹在馬車的車輪上。那實木的車輪紋絲不動,反倒是震得他腳底板發麻。

他也不管疼不疼,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若是再不出來,宮門就要落鎖了。

一旦落了鎖,那就是要在宮裡過夜。一個外臣的媳婦,無緣無故在宮裡過夜,那是能要命的事!

玉和豫的手猛地攥緊了腰間的玉佩,力度大得指節泛白。

他不想再等了。

管他什麼狗屁規矩,管他什麼擅闖宮禁。大不了就把家裡那個免死金牌拿出來頂缸,再不濟,把這身世襲的爵位扔了也罷。

就在玉和豫準備不管不顧地往宮門口衝的時候。

“吱嘎——”

一聲沉悶至極的聲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扇緊閉了一下午的宮門,終於緩緩裂開了一道縫。

玉和豫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來的身影。

那是陸湛雨。

她還穿著那身進去時的石榴紅衣裙,在夕陽的映照下,那紅色反而顯得有些黯淡,像是被打蔫了的花瓣。

她是一個人走出來的。

身邊沒有引路的太監,也沒有攙扶的宮女。那麼大個皇宮,那麼長的甬道,就讓她這麼一個人,孤零零地往外挪。

玉和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對勁。

她走得太慢了。

每一步都像是千斤重,腳落地的時候,身子都會幾不可查地晃一下,然後又強行穩住,再邁出下一步。

她的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那是她在硬撐,是在用那最後一點驕傲,維持著玉家少夫人的體面。

可玉和豫看得出來。

他看見了她額角那一層細密的冷汗,在夕陽下反著光;看見了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算計的眼睛,此刻有些渙散;更看見了她那條曾經受過傷的左腿,在裙襬下微微顫抖。

那是疼到極致,卻又不得不走的顫抖。

“操!”

一聲暴怒的低吼從喉嚨深處炸開。

什麼規矩,什麼體面,在這一刻全都餵了狗。

玉和豫像是一頭掙脫了鎖鏈的豹子,直接衝了出去。

“站住!”

守門的禁衛軍見有人竟敢在宮門重地狂奔,下意識地就要把手裡的長槍交叉,擋住去路。

“那是宮禁重地,閒雜人等不得……”

“去你媽的閒雜人等!”

玉和豫連看都沒看那明晃晃的槍尖一眼。他也沒停步,藉著衝勁兒,肩膀狠狠地撞向那兩個禁衛軍。

“砰”的一聲悶響。

那兩個穿著盔甲的漢子,竟然硬生生被這個平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給撞開了。

“都給爺滾開!”

玉和豫紅著一雙眼,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戾氣。

周圍的禁衛軍都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只會提籠架鳥的玉三爺嗎?這架勢,說是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神都有人信。

沒人敢再攔。

玉和豫幾步衝到了陸湛雨面前。

陸湛雨這會兒其實已經到了極限了。

剛才在甬道里,沒了外人,那股子撐著的勁兒就散了大半。每走一步,膝蓋裡的骨頭就像是在互相摩擦,那種鑽心的疼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甚至看不清前面衝過來的人是誰,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帶著一陣熟悉的皂角香氣,蠻橫地撞進了她的視線裡。

“玉……玉和豫?”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玉和豫沒說話。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那層冷汗把鬢角的碎髮都打溼了,貼在臉上,顯出幾分狼狽。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想殺人。

“別說話。”

玉和豫咬著牙,直接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

身子一輕。

陸湛雨整個人騰空而起。

天旋地轉間,她落入了一個堅硬卻溫暖的懷抱裡。

陸湛雨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一下:“放我……這不合規矩……”

“閉嘴。”

玉和豫低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那動作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抱著她,轉身就走。

經過那幾個還愣在原地的禁衛軍身邊時,玉和豫停了一下。

他側過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在幾人臉上刮過。

“看什麼看?沒見過爺抱媳婦兒?”

“再看,爺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下酒。”

那幾個禁衛軍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頭低到了褲襠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玉和豫抱著陸湛雨,大步流星地朝著馬車走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卻很穩。陸湛雨窩在他懷裡,甚至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她靠在他的胸口,聽著裡面那顆心臟“砰、砰、砰”劇烈地跳動聲,那聲音並不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慌亂和急促。

“玉和豫……”

她把臉埋進他的衣襟裡,手抓著他胸口的衣料,指節用力到發白。

“回家。”

只有這兩個字。

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委屈。

玉和豫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好。”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堅定得像是一座山。

“咱們回家。”

他把她抱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最後一絲探究的視線,也隔絕了那宮牆內外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車廂裡光線昏暗。

玉和豫沒有立刻叫車伕趕車。

他把陸湛雨小心翼翼地放在軟塌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蹲下身,手掌覆上了她的左膝。

觸手一片冰涼。

那不是布料的涼,而是一種溼冷。那層厚厚的布料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甚至還能感覺到那膝蓋骨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在這三伏天裡,她的膝蓋竟然冷得像塊冰。

玉和豫的手猛地一抖。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舊傷復發,是氣血凝滯,是受了極大的罪才會有的反應。

她在裡面跪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在那堅硬冰冷的金磚地上,這一跪,簡直就是要把她的這雙腿給廢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燒得玉和豫眼眶通紅。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陸湛雨的眼睛。那眼神裡不僅有心疼,更有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

“他們在裡面……”

玉和豫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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