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 / 1)
外頭的陽光有點刺眼。
玉府大門口,果然圍了一群人。
二房的那個胖嬸嬸正嗑著瓜子,跟四房那個瘦得像猴精似的叔叔嘀咕著什麼,眼神時不時往馬車這邊瞟,臉上掛著那種幸災樂禍的笑。
“喲,回來了!”
胖嬸嬸眼尖,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扭著腰就湊了上來。
“三侄子,聽說弟妹被太后叫進宮訓話了?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怎麼著,太后娘娘賞什麼了?是不是賞了一頓板子啊?”
周圍那幾個親戚也跟著起鬨大笑。
玉和豫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他沒說話,只是那個眼神,陰冷得像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
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胖嬸嬸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幹……幹嘛這麼看著嬸嬸?嬸嬸這也是關心……”
玉和豫沒理她。
他轉過身,彎腰鑽進車廂。
再出來的時候,懷裡抱著陸湛雨。
陸湛雨靠在他懷裡,那條左腿還要垂著。裙襬被風一吹,露出那一截腫得發紫、血跡斑斑的膝蓋。
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周圍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是……”四房叔叔指著那腿,手有點抖,“這是太后罰的?”
玉和豫抱著陸湛雨,一步步走下馬車。他的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這些人的心口上。
他走到人群正中間,停下腳步。
那群剛才還想看熱鬧的親戚,這會兒被他身上的煞氣逼得連連後退,硬是給讓出了一塊空地。
“看夠了嗎?”
玉和豫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讓人骨頭髮冷的寒意。
他緩緩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看夠了就給爺滾。”
胖嬸嬸有點掛不住臉:“三侄子,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好心好意來……”
“我讓你們滾!”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
玉和豫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誰他媽再敢往前湊一步,再敢多嘴問一句,爺今天就把他的腿打斷,讓他也嚐嚐這滋味!”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暴戾,哪怕是平日裡最潑辣的胖嬸嬸也被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人敢說話。
連門口那兩座石獅子似乎都被這股煞氣鎮住了。
玉和豫收回目光,再沒看這群垃圾一眼。
他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像是在護著這世上唯一的珍寶。
“回家。”
他對懷裡的人低聲說道,抬起腳,大步跨進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只留下身後一群臉色慘白、噤若寒蟬的看客,還有那滿地的瓜子皮,顯得格外諷刺。
那一扇厚重的紅木門被玉和豫反手關上,門閂“咔噠”一聲落下,徹底隔絕了外頭所有的窺探和嘈雜。
屋裡靜得有些過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灑進來,把地磚映得暗紅。
玉和豫沒叫丫鬟,自個兒走到多寶閣前,翻箱倒櫃地找東西。他動作大,碰得那些瓶瓶罐罐叮噹亂響,一隻描金的香盒被他袖子帶倒,咕嚕嚕滾到桌角,他也沒去管。
“找到了。”
他手裡抓著個青花瓷的小瓶子,那是太醫院特供的跌打紅花油,還是上次他為了裝病特意從宮裡順出來的,沒想到今兒個真派上了用場。
他走到床邊,把藥瓶往床頭几上一擱,然後蹲下身去。
陸湛雨靠在大迎枕上,臉色雖然比剛才在宮門口時緩過來些許,但嘴唇還是白的。她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男人,下意識地要把裙襬往下扯。
“別動。”
玉和豫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全是紅血絲,像只被逼到了絕境還要護食的狼崽子。
“還要藏著掖著?爺又不是外人。”
他說著,手已經握住了陸湛雨的腳踝。
隔著布襪,那腳踝涼得像塊冰。
玉和豫的手掌很大,掌心卻滾燙,那股熱氣順著腳踝傳上來,激得陸湛雨微微顫了一下。
他動作極其小心,一點點捲起那層層疊疊的裙襬,又褪下里褲,最後解開了那個綁在膝蓋上的護膝。
當那個早已被冷汗浸透、變得溼冷的護膝被揭開時,玉和豫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原本白皙光潔的膝蓋,此刻腫得像兩個發麵的饅頭。大片的淤青泛著紫黑,在關節處甚至磨破了皮,滲著血絲,和周圍那蒼白的皮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玉和豫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傷處,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咒罵。
“李家這幫孫子,早晚有一天,爺要把他們的腿全打斷。”
他的手在抖。
那隻剛才還能把兩個禁衛軍撞飛的手,這會兒拿著個小小的藥瓶,竟然拔了兩次才把塞子拔開。
一股濃烈的藥酒味瞬間瀰漫開來,衝散了屋裡原本那股子沉悶的薰香。
玉和豫倒了一大灘藥油在掌心,那是真的一點不心疼,恨不得把整瓶都倒上去。他雙手快速搓動,直到掌心發熱,才緩緩覆上陸湛雨的膝蓋。
“嘶——”
陸湛雨沒忍住,身子猛地一縮,十指抓住了身下的錦被。
火辣辣的疼。
那藥油滲進破皮的傷口裡,像是撒了一把鹽,又像是被火燎過。
“疼?”
玉和豫的手一僵,立馬懸在半空不敢動了,那張臉上滿是慌亂,跟做錯事的孩子似的,“我輕點……我再輕點。”
他低下頭,竟然湊到那傷處,鼓起腮幫子輕輕吹了兩口氣。
那氣息溫熱,帶著點溼潤,拂過刺痛的傷口,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陸湛雨看著他那個黑乎乎的頭頂,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替自己疼的傻樣,心裡忽然裂開了一條縫。
“我不疼。”
陸湛雨的聲音有些啞,她伸出手,輕輕落在他的發頂上,順著那一根根因為憤怒而炸毛的髮絲往下捋。
“真的,比起在宮裡那種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的煎熬,這點疼不算什麼。”
玉和豫沒抬頭。
他在她膝蓋上的動作變得極慢,極柔。指腹打著圈,把那藥力一點點揉進淤堵的經絡裡。
“你當時……在裡面怕嗎?”
過了許久,他才悶悶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