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 / 1)
“怕。”
陸湛雨沒撒謊。
“太后的威壓,五皇子的威脅,還有林薇兒的瘋狂。每一步要是走錯了,可能就真的出不來了。”
她感覺到掌心下的那顆腦袋猛地僵硬了一下。
“五皇子那個雜碎,他對你動手了?”玉和豫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得嚇人。
“他想動,但沒敢。”
陸湛雨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其自負的人。他想要的是心甘情願的臣服,而不是強迫。而且……”
陸湛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我告訴他,如果他敢動我,我就讓那個剛認的義薄雲天的齊伯父,帶著滿朝文官去金鑾殿上撞柱子。他想奪嫡,就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清流翻臉。”
玉和豫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猙獰。
“好媳婦兒,這一刀捅得準。”
他重新低下頭去揉她的膝蓋,只是這一次,那手上的力道里多了一份堅定。
“不過,這一關雖然過了,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李承乾那個陰溝裡的老鼠,心眼比針尖還小。他既然露了獠牙,就不會善罷甘休。”
玉和豫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卻低沉下來。
“賭坊那邊,得加快了。”
“嗯。”
陸湛雨把頭靠在床欄上,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腦子卻飛快地轉動著。
“五皇子府那個姓張的賬房,最近是不是輸紅了眼?”
“那是相當紅。”
玉和豫嗤笑一聲,“那孫子前兒個剛在‘萬利坊’輸了三百兩,那是他半年的油水。聽說他這幾天正到處借錢想翻本呢。”
“萬利坊的老闆是你的人?”
“老黃那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他被人追殺,是爺把他藏在地窖裡躲了半個月。”
玉和豫給另一隻膝蓋也上好了藥,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後一屁股坐在床塌邊的腳踏上,也沒嫌地上涼。
他仰起頭看著陸湛雨。
“我已經讓老黃給他下套了。這幾天會讓他嚐點甜頭,讓他覺得自個兒運勢來了。等人飄了,再把那口子收緊。”
玉和豫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那種紈絝子弟特有的狡黠和狠勁兒此時融合在一起,竟然並不違和。
“等到他欠的銀子到了必須要動用公賬才能填上的數目時,咱們就把那錠帶著官印的銀子,無意間送到他手裡。”
那是林薇兒用來收買孫潑皮的那錠銀子。
也是五皇子私挪官銀的鐵證。
“還不夠。”
陸湛雨睜開眼,目光銳利。
“那個賬房只是個小嘍囉,出了事李承乾可以說他是監守自盜,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咱們得讓他把這筆賬,記在五皇子那些見不得光的開銷上。”
她指了指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林薇兒。”
陸湛雨吐出這三個字。
“林薇兒那筆用來收買地痞的五十兩銀子,是從哪來的?如果是五皇子給的,那這筆賬肯定有個出處。只要賬房為了平賬,把這筆爛賬給翻出來……”
玉和豫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那賬房為了活命,肯定會留一手底賬!只要咱們拿到那本底賬,就算是太后也保不住李承乾!”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火焰。
夜深了。
外頭的更夫敲過了三更天,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屋裡的燭火爆了個燈花,暗了下去。
玉和豫沒走。
他也沒去睡那張並不怎麼舒服的羅漢榻。
他就那麼和衣躺在了床的最外側,半個身子甚至還懸空著,生怕擠著陸湛雨。
“你……”
陸湛雨往裡挪了挪,“上來睡吧,外頭冷。”
“不上。”
玉和豫兩隻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看著床頂的帳慢,“爺身上火氣大,怕熱著你。再說了,我有任務。”
“什麼任務?”
“守夜。”
玉和豫翻了個身,側對著陸湛雨。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出一隻手,在被子底下摸索了一會兒,準確地抓住了陸湛雨的手。
“從今往後,只要爺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你一個人再去面對那些豺狼虎豹。”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卻握得很緊,那種力度像是在抓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陸湛雨沒抽回來。
她甚至回握住了那隻手,指尖在他掌心的厚繭上輕輕颳了一下。
“好。”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這一夜,陸湛雨睡得格外沉。
而玉和豫,直到聽到身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才終於鬆開了緊皺的眉心,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但他那隻手,直到天亮,都沒有鬆開過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