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 / 1）
接下來的兩日，玉府裡出奇的安靜。
前幾日的喧囂彷彿是一場夢。
陸湛雨的腿在好藥好飯的將養下，消腫了不少，雖然還不能走快，但下地已經無礙。
玉和豫這兩天神出鬼沒的，白天基本上見不著人影，說是去溜鳥，其實陸湛雨知道，他是去那萬利坊盯著那個魚餌了。
這日的光景好得有些過分。
日頭不毒，風裡帶著點槐花的甜味，順著半開的支摘窗溜進屋裡，把那股子悶了幾日的藥味沖淡了不少。
陸湛雨靠在軟枕上，手裡那捲遊記剛翻過一頁，就聽見院子裡那一叢翠竹被撞得嘩嘩作響。緊接著，一陣急促且毫無章法的腳步聲，伴隨著咋咋呼呼的喊聲，直直地扎進了耳朵裡。
“姐姐！”
門簾被人一把掀開，那力道大得差點把掛鉤給扯下來。
陸以晴像個紅彤彤的炮仗，一頭撞進了屋裡。她身後跟著兩個氣喘吁吁的丫鬟，手裡捧著、懷裡抱著，堆得像兩座小山。
“這就是你說的不讓人打擾？”
陸湛雨放下書，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膜，看著眼前這個還要往自己身上撲的小丫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哎呀，我都三天沒見著你了！”
陸以晴今兒個穿了身鵝黃色的襦裙，臉上還帶著嬰兒肥，跑得鼻尖冒汗。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也不管規矩不規矩，抓起陸湛雨的手就開始上下打量。
“快讓我瞧瞧，腿怎麼樣了？還疼不疼？那個什麼太后老虔婆是不是給你上刑了？”
這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
陸湛雨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
“胡說什麼。這是在玉家，隔牆有耳。”
“怕什麼！”陸以晴扒拉下姐姐的手，那是半點都不見外，“姐夫早就把這院子圍得跟鐵桶似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誰敢聽牆角？”
說著，她轉過身，對著那兩個丫鬟揮揮手。
“快快快，把東西都擱下。”
那一堆紅紅綠綠的錦盒瞬間鋪滿了半張羅漢榻。
“這是百年老參，這是血燕，還有這個……”陸以晴神神秘秘地開啟一個小匣子，裡頭是一對護膝，“這是我……我讓繡娘連夜趕出來的，裡頭填了最軟的鴨絨，說是最養骨頭。”
其實那針腳一看就是這丫頭自己縫的，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還露著線頭。
陸湛雨看著那對有些醜的護膝，心口像是被溫水燙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我不缺這些。”
“那不行，你得用。”陸以晴霸道地把護膝塞進被窩裡，眼圈忽然就紅了，“那天我聽說你被宮裡扣下了，嚇得魂都沒了。我要是能像姐夫那樣有本事，我就……我就帶人去砸宮門了！”
說著說著，這丫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陸湛雨拿帕子給她擦眼淚，有些無奈。
“行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我這不好好的嗎？”
陸以晴吸了吸鼻子，把眼淚蹭在袖子上，那股子委屈勁兒還沒過，又變成了煩躁。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家裡那是沒法待了。”
她抓起桌上的糕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抱怨。
“姐姐……我是說林薇兒那個瘋女人，這幾天在侯府裡發瘋，把屋裡的東西砸了個遍。聽說侯爺都躲到那個新納的小妾房裡去了，連面都不露。”
陸以晴翻了個白眼。
“她自己日子過得不順心，就跑咱家來鬧。昨兒個還在母親房裡哭訴了一整天，說是你害了她，還要母親來找你算賬。弄得家裡烏煙瘴氣的，爹連晚飯都沒吃就去書房睡了。”
陸湛雨聽著，眼神裡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林薇兒那種人，一旦失去了依仗，除了撒潑打滾，也沒別的本事了。
“那你這是出來躲清靜的？”陸湛雨戳穿了她。
“那是順便！”
陸以晴湊過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閃著光。
“姐姐，今兒個外頭天氣這麼好，也就是你這腿剛好，要不咱倆出去逛逛？我想吃朱雀大街那家的糖蒸酥酪了，還有那個新開的琳琅閣，聽說來了好多新樣子……”
她一邊說，一邊搖晃著陸湛雨的胳膊，像只討食的小狗。
陸湛雨看了一眼窗外。
確實是個好天氣。
自從嫁進玉家，接著就是那一連串的風波，她確實很久沒有鬆快過了。這屋子裡的藥味聞久了，人也容易發黴。
“想出去？”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玉和豫倚在門框上，手裡轉著兩個核桃，也沒那個正形。他看了看陸以晴，又看了看陸湛雨那張難得帶了點笑模樣的臉。
“姐夫！”陸以晴立馬坐直了身子，有點怕這個看著不太好惹的姐夫。
“帶她去轉轉也好。”
玉和豫走了進來，也沒避嫌，直接伸手探了探陸湛雨的額頭，確定沒發熱後，才收回手。
“整天悶在這個籠子裡，好人也能憋出病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他轉頭看向陸以晴，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帶著點警告。
“你姐腿腳還沒利索，不能走太久。要是回來的時候喊疼，我就把你那點私房錢全扣了給雲帆買酒喝。”
陸以晴縮了縮脖子，立馬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我保證！我就是我想吃東西了，讓姐姐陪我坐著，絕不讓她累著！”
玉和豫哼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隨手拋給了陸以晴。
“拿著。”
“看上什麼就買，別給我省錢。尤其是你姐，平日裡素得跟個尼姑似的，給她挑兩件像樣的首飾。”
陸以晴接住荷包，掂了掂那分量，立馬喜笑顏開。
“得嘞！姐夫大氣！”
他們兩你一句我一句的，陸湛雨想拒絕都難。
換了一身輕便的藕荷色衣裙，又特意穿上了那雙軟底的繡鞋。玉和豫還嫌不夠，非要讓人在馬車裡鋪了兩層厚厚的羊毛毯子，這才放行。
馬車駛出玉府所在的巷子，匯入了喧鬧的朱雀大街。
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鐵匠鋪打鐵的叮噹聲，還有那剛出籠的肉包子混著脂粉的香氣。
陸湛雨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是活著的味道。
相比那死氣沉沉、步步驚心的皇宮，這亂糟糟的市井反倒讓她覺得安心。
“姐，你嚐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