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1)
陸以晴手裡拿著兩串剛買的糖油果子,塞了一串到陸湛雨手裡。
那果子炸得金黃酥脆,裹著亮晶晶的糖漿,一口要是下去,芝麻的香氣在嘴裡炸開。
甜。
甜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兩姐妹也沒什麼講究,一路逛吃。陸以晴那是真的憋壞了,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買個泥人,一會兒挑兩塊帕子。
陸湛雨就在旁邊看著,偶爾被她硬塞兩口零嘴,那種久違的輕鬆感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不知不覺,馬車停在了一座氣派的三層高樓前。
“琳琅閣”。
這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據說背後的東家是個皇商,連宮裡的娘娘們偶爾也會讓人來這兒挑樣子。
“姐姐,就是這兒!”
陸湛雨坐在二樓臨窗的雅座上,手裡捧著一盞雨前龍井,卻沒喝。
“姐,你瞧這個怎麼樣?”
陸以晴手裡拿著一隻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興沖沖地跑過來,往陸湛雨頭上比劃。
“這紅寶石多襯你的膚色呀!正好去去晦氣。”
陸湛雨抬眼,看著自家妹子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也忍不住露出了個笑。
“太豔了。”
陸湛雨把那簪子推回去,嘴角帶著點無奈的笑,“我都成親了,戴這個太招搖。”
“成親怎麼了?成親就得穿素的?”
陸以晴撇撇嘴,把簪子往桌上一拍,“那個林薇兒一把年紀了還天天穿粉的裝嫩呢,咱們憑什麼不能豔?”
提到林薇兒,陸湛雨的眼神暗了暗。
還沒等她開口接話, 樓下大堂裡突然傳來“咣噹”一聲脆響。
陸湛雨眉頭微蹙,順著欄杆的縫隙往下看。
原本雅緻的大堂此刻一片狼藉。
在一排擺放著極品玉器的紫檀木架子前,一個穿著湖水綠比甲的姑娘正跪在地上。
那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歲,頭髮簡單挽了個纂,也沒戴什麼首飾,只有手腕上繫著根紅繩。這會兒她整個人都在抖,兩隻手死死捂著半邊臉,指縫裡滲出點紅印子,顯然是剛捱了一巴掌。
在她面前的地面上,躺著幾塊碎裂的翡翠殘片。
那翠色極正,是老坑的玻璃種,斷口處還泛著瑩瑩的光,看著就讓人肉疼。
“哭?你還有臉哭?”
一道尖利的女聲像是鋸木頭一樣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子。
這女子看著二十出頭,身上穿著件縷金百蝶穿花的大紅洋緞窄裉襖,頭上那點翠的頭面恨不得把所有的光都聚在自己腦門上。她手裡捏著一塊帕子,正一臉嫌棄地拍打著袖口,彷彿剛才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走路不長眼的東西!你知道這鐲子多少錢嗎?”
那女子用帕子掩著鼻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姑娘,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死的臭蟲。
“這是本小姐特意定下來,要在太后娘娘壽宴上戴的!把你賣了都不值這鐲子的一個零頭!”
跪在地上的姑娘顫抖著鬆開手,露出一張清秀卻漲紅的臉。
她眼裡噙著淚,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我……我沒有撞您……”
姑娘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卻很清晰,“是您突然轉身,手裡的帕子甩到了架子上,那鐲子才掉下來的……我只是剛好路過……”
“啪!”
話沒說完,那女子身後的一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極狠,直接把那姑娘打得身子一歪,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放肆!”
那婆子滿臉橫肉,瞪著三角眼罵道:“這是咱們孫小姐!你也配跟小姐頂嘴?明明是你這賤蹄子眼紅咱們小姐富貴,故意撞上來想訛人,不想弄巧成拙摔了東西,現在還敢倒打一耙?”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少。
能來琳琅閣的,非富即貴。
可這會兒,沒一個人敢吭聲。
有些剛想開口說句公道話的夫人,一看到那“孫小姐”的臉,立馬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拉著自家丫鬟往後退,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孫家……”
陸湛雨在樓上看著,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戶部侍郎孫大人的千金?”
“除了那個飛揚跋扈的孫燕,還能有誰?”
陸以晴站在旁邊,拳頭已經捏得咯吱作響,那雙杏眼裡都要噴出火來了。
“這孫家是五皇子那條船上的,平日裡就仗著這層關係在京城裡橫著走。那個孫燕更是出了名的刁蠻,上次在賞花宴上,就因為有個庶女穿得比她好看點,她就讓人把那庶女推進了池子裡。”
樓下的鬧劇還在繼續。
孫燕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畏懼的感覺。她慢條斯理地撫了撫鬢角的珠花,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行了,本小姐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這鐲子,五千兩。拿銀子來,這事兒就算了。若是拿不出……”
孫燕眼神一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個姑娘,目光很是下流地在姑娘那尚未長開的身段上轉了一圈。
“我看你這模樣倒還算周正。正好我那莊子上缺幾個洗恭桶的粗使丫頭,你就籤個死契,去給我那莊子上的老奴才們倒一輩子夜香,也算是替你贖罪了。”
陸以晴抹了抹嘴角的糖渣,興奮地拉著陸湛雨下車。
“聽說他們家新到了一批點翠的頭面,是從江南那邊來的老師傅做的,那手藝絕了。姐夫給的錢這麼多,咱倆一人挑一套!”
陸湛雨被她拽著,只能無奈地跟上。
“慢點,沒人跟你搶。”
門口的夥計那是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一看這兩位穿著打扮非富即貴,尤其是陸湛雨那一身雖然看著素淨,但料子卻是寸錦寸金的流光錦,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二位夫人小姐,裡邊請!今兒個咱們閣裡剛上了新貨,都在二樓雅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