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1)
陸以晴早就憋壞了,這會兒見姐姐終於要走,立馬像只護崽的小母雞一樣衝過來,一把攙住陸湛雨的胳膊,把半邊身子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膀上。
“姐姐,你慢點。”
陸以晴壓低了聲音,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狠狠地瞪了那幾個還在竊竊私語的婦人一眼,“跟這些長舌婦有什麼好說的?一個個剛才裝死,這會兒倒成了活菩薩了。”
陸湛雨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只是腳步有些沉。
兩人在眾人那夾雜著敬畏、嫉妒和探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下了樓梯。
直到上了馬車,那一層厚厚的氈簾落下,隔絕了外頭那喧囂的市井氣和那些黏糊糊的視線,陸湛雨那挺直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來。
“嘶——”
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陸湛雨靠在軟枕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左膝。
剛才在樓上站得太久,又跟那群人費了半天神,這會兒那股子鑽心的酸脹感像是潮水一樣反撲上來,順著骨頭縫往上爬,又酸又漲,難受得讓人想把那塊骨頭剔出來。
“姐!”
陸以晴嚇了一跳,趕緊蹲下身,“是不是腿疼了?我就說不該出來!那個孫燕真是該死,沒事找事!”
她手忙腳亂地去掀陸湛雨的裙襬,想看看傷勢,又怕弄疼了姐姐,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沒事,就是站久了,有點僵。”
陸以晴看著姐姐這副模樣,心裡那股子剛才在琳琅閣裡逞英雄的興奮勁兒瞬間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哭的衝動。
她一直覺得姐姐是無所不能的。
在家裡能鎮住那些刁鑽的姨娘,嫁到玉家能掌家理事,進了宮能全身而退,剛才在琳琅閣更是幾句話就把那個不可一世的孫燕嚇跑了。
可現在,看著姐姐這蒼白的臉,看著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光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底是一片掩蓋不住的青黑。
陸以晴忽然意識到,姐姐也是人。
也是會疼,會累,會撐不住的。
“姐姐……”
陸以晴把腦袋擱在陸湛雨沒受傷的那條腿上,聲音悶悶的。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從小到大,都是你護著我。剛才也是,明明你腿都那樣了,還要為了我跟那個孫燕對峙。我就只會咋咋呼呼的,一點忙都幫不上。”
陸湛雨睜開眼,看著趴在自己膝頭的妹妹。
這丫頭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可這會兒那肩膀耷拉著,透著股子讓人心疼的沮喪。
“傻丫頭。”
陸湛雨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那一頭柔軟的髮絲。
“剛才若不是你先衝上去扣住那婆子的手,那姑娘的臉怕是早就毀了。你有你的好,那股子路見不平的血性,是姐姐沒有的。”
“真的?”陸以晴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像只兔子。
“真的。”
陸湛雨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那串糖油果子,剛才一直沒捨得扔,這會兒糖衣都有點化了,黏糊糊的。
“吃吧,再不吃就化了。”
陸以晴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卻覺得沒了剛才那股子甜味。
陸以晴嚼著嘴裡的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眼神卻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她忽然想起前幾日,那個一直想跟玉家搭上線做絲綢生意的江南富商,私底下託人給她遞過話,說是有一批成色極好的生絲想出手,但因為沒有門路進京城的織造局,一直壓在手裡。
那富商是個老實人,不像京城這些老油條那麼多彎彎繞。
若是能把這批生絲吃下來,再利用玉家現有的銷路……
陸以晴的眼睛亮了。
她雖然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但她從小就對算盤珠子敏感,對這一兩銀子怎麼變成二兩銀子,有著天生的嗅覺。
姐姐現在忙著對付宮裡和侯府,家裡的生意肯定顧不過來。
“姐姐。”
陸以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從未有過的認真。
“嗯?”陸湛雨沒睜眼。
“那個……咱們府裡是不是有個專門放雜物的庫房?我想跟管家要把鑰匙。”
“要那個做什麼?想去翻以前的小玩意兒?”陸湛雨隨口問道。
“不是。”
陸以晴把最後一口糖葫蘆嚥下去,拿帕子仔細擦了擦手,又幫陸湛雨掖了掖腿上的毯子。
“我想……我想給自己找點事做。總不能白吃白喝姐夫的吧?”
她沒敢說實話。
若是說了,姐姐肯定又要說她胡鬧,讓她安心待著。
她要偷偷做。
等做成了,等把白花花的銀子擺在姐姐面前,那時候,姐姐一定會高興的。
陸湛雨倒是沒多想,只當她是閒得發慌想折騰點什麼,便點了點頭。
“回去跟雲帆說一聲,讓他把鑰匙給你。只是有一條,別把自己弄傷了。”
“放心吧!”
陸以晴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可愛的小虎牙。
她在心裡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孫燕那個破鐲子五千兩是吧?
等著吧。
姑奶奶遲早要賺回十個五千兩,到時候拿銀子砸死你!還有那個什麼五皇子,敢欺負我姐,等我有錢了,我就僱全京城最貴的打手,天天去你府門口唱大戲!
馬車晃晃悠悠地轉過了街角,朝著那座深宅大院駛去。
車廂裡,陸湛雨那原本緊皺的眉頭,在妹妹那刻意放輕的呼吸聲中,依然沒有舒展開來。
雖然孫燕跑了,雖然琳琅閣的事暫時平了。
但她心裡很清楚。
孫燕既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那說明五皇子那邊,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那本該死的賬本。
必須儘快拿到手。
否則,下一次碎的,可能就不僅僅是一個鐲子,或者是誰的膝蓋了。
那是整個玉家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