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1)
即便是陸湛雨這種見慣了好東西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件衣服,價值連城。
“這是三個月前,我就找蘇三娘定下的。”
“姐姐,你試試。”
就在陸湛雨帶著衣服準備往試衣間去的時候。
樓梯口傳來一陣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把剛聚起來的那點溫情給踩了個粉碎。
蘇三娘眉頭一皺,還沒來及轉身,一道尖細且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就先飄了上來。
“聽說你們這兒新得了一匹好雲錦?我在樓下瞧著那成色倒是不錯,怎麼也不拿下來給我掌掌眼?是怕我給不起銀子不成?”
話音剛落,一個身形豐腴的婦人便出現在了二樓。
這婦人看著約莫三十出頭,髮髻梳得高聳入雲,上頭插滿了赤金打造的步搖,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活像個移動的聚寶盆。
她身上穿著件大紅色的牡丹穿花褙子,脖子上掛著個赤金的長命鎖,手裡捏著塊繡著鴛鴦戲水的帕子,一雙吊梢眼正肆無忌憚地往屋裡掃。
跟在她身後的,是四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手裡都提著沉甸甸的包裹,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那婦人的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最後死死地落在了陸湛雨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了那身流光溢彩的嫁衣上。
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直了。
那裡頭的貪婪,毫不遮掩,就像是餓狼見了肉,恨不得直接撲上來撕咬兩口。
“哎喲!”
婦人誇張地叫了一聲,扭著腰肢走上前幾步,甚至也沒管這屋裡還有旁人,伸出一根指甲留得極長、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直直地指著陸湛雨。
“我就說今兒個出門喜鵲叫,原來好東西在這兒藏著呢!”
她轉過頭,斜眼睨著正欲上前阻攔的蘇三娘,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蘇掌櫃,你也太不地道了。我前兒個讓你給我留最好的料子,你說沒有。合著是把這等好貨色,偷偷給了別人?”
蘇三娘那是個人精,一看來人,臉上的笑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了那副和氣生財的面具。
“這不是劉夫人嗎?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蘇三娘不動聲色地往陸湛雨身前擋了半步,賠著笑臉。
“您誤會了,這衣裳是咱們這位貴客早就定下的,料子也是三個月前就封了存的。您若是喜歡,改明兒有了新貨,我第一時間讓人送到府上去。”
“改明兒?”
被喚作劉夫人的婦人冷笑一聲,手裡的帕子甩了甩,一股濃烈得有些刺鼻的脂粉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我這人有個毛病,看上的東西,從來不過夜。”
她再次轉過頭,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著陸湛雨和陸以晴。
陸湛雨今兒個雖換了這身華服,但臉上未施粉黛,氣質清冷。旁邊的陸以晴更是穿得家常,除了那對剛買的鐲子,渾身上下沒幾件像樣的首飾。
再加上兩人面生,既不是經常出入各大宴席的熟面孔,也不是那幾家頂級勳貴的女眷。
劉夫人的心裡有了底。
八成是哪家剛進京不久的暴發戶,或者是哪個小官家裡沒見過世面的女眷,攢了半輩子的銀子想來這兒充個門面。
“這位妹子。”
劉夫人連稱呼都變了,帶著股子高高在上的施捨味兒。
“這衣裳穿在你身上,倒是也不難看。不過嘛……”
她掩著嘴笑了笑,眼神輕蔑。
“這雲錦嬌貴,若是身份壓不住,穿出去也是惹人笑話。不如這樣,你也別說姐姐我欺負你,這衣裳多少錢買的?我出雙倍。”
陸以晴一聽這話,眉毛立馬就豎起來了。
“雙倍?”她往前一步,像只護食的小老虎,“你有錢了不起啊?這是我姐的衣服,給多少錢都不賣!”
“三倍。”
劉夫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也沒搭理陸以晴,只是自顧自地加價。
“五倍。”
見兩人沒動靜,劉夫人有些不耐煩了。她衝身後的婆子招了招手。
“拿來。”
一個婆子立刻上前,解開手裡的包裹,“嘩啦”一聲,把一疊厚厚的銀票拍在了那張紫檀木的案臺上。
那是真正的“拍”。
銀票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一萬兩。”
劉夫人抬起下巴,用鼻孔看著陸湛雨。
“這霓裳閣最貴的衣裳也就兩三千兩。拿著這一萬兩,足夠你們這種人家吃喝三輩子了。衣裳脫下來,錢拿走,咱們兩清。”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三孃的冷汗都下來了,剛想開口圓場,卻被一隻手輕輕攔住。
陸湛雨從蘇三娘身後走了出來。
她的一隻手按在陸以晴緊握的拳頭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沒看那個劉夫人,而是走到了案臺前。
伸出兩根手指,捻起了最上面的一張銀票。
那是“通寶錢莊”的票子,面額是一千兩。
票面嶄新,紙張硬挺,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顯然是剛印出來不久,還沒怎麼在市面上流透過。
一萬兩。
對於一個普通的三品官員來說,這是二十年的俸祿。即便是在這銷金窟一樣的京城,能隨手拿出這一萬兩現銀的主兒,除了那幾家王府和國公府,也就只有江南那幾大鹽商了。
可眼前這個婦人……
陸湛雨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了劉夫人那隻捏著帕子的手上。
指甲修剪得雖然精緻,但指關節卻有些粗大,虎口處還有一層極淡的老繭。那是常年做粗活才會留下的痕跡,哪怕後來用再多的珍珠粉去養,也養不回那股子天生的貴氣。
這不是世家女。
甚至連那幾個大商賈的正室夫人都算不上。
一個出身微寒、如今卻能隨手擲出一萬兩銀子買件衣裳的婦人。
錢從哪來的?
陸湛雨的拇指在銀票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種觸感……
有些澀。
通常錢莊為了防偽,會在銀票的紙漿裡摻入特殊的桑皮纖維。但這張票子,雖然仿得極像,但紙張的韌度似乎差了那麼一線。
不仔細摸,根本察覺不到。
陸湛雨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怎麼?嫌少?”
劉夫人見陸湛雨拿著銀票不說話,以為她是動了心卻又貪得無厭,眼裡的鄙夷更甚。
“別給臉不要臉。也就是今兒個本夫人心情好,才願意跟你們廢話。在這京城裡,只要我有銀子,還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抓那件衣服的袖擺。
“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