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1)
蘇三娘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這二小姐是要幹嘛?當場做衣裳?
但她也不敢怠慢,趕緊遞上了針線包。
陸以晴動作極快,她抓起那塊布,直接走到劉夫人面前,往她身上一比劃。
“夫人,您這身段,那是天生的貴妃相。那些乾巴巴的小丫頭片子哪能跟您比?她們那是柴火妞,您這是牡丹盛放!”
這一記馬屁,拍得驚天動地,又極其清奇。
劉夫人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甚至還得瑟地挺了挺胸脯。
“那是,我這身段,那是家裡那位爺最喜歡的……”
“所以啊,咱們得揚長避短!”
陸以晴手裡的布料在劉夫人肩頭一搭,那剪刀翻飛,瞬間剪出了一個斜襟的弧度。
“這月影緞雖然好,但顏色太素,且料子太薄,貼身顯肉。您穿那個,那是東施效顰。”
陸以晴一邊說,一邊把那塊紫色的綢緞斜斜地拉到劉夫人的腰側,用大頭針固定住。
“您得穿這個。這是‘紫煙羅’,顏色沉得住氣,最顯膚白。但這還不夠。”
她退後一步,眯著眼睛打量著,就像是在審視一件未完成的藝術品。
“姐,你覺得要是把這腰線往上提三寸,再用金線滾邊,壓住這紫色的浮氣,如何?”
陸湛雨站在一旁,看著妹妹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丫頭,在做生意這塊兒,天分比她高。
“提腰線是個好法子。”
陸湛雨走上前,伸出手指,在劉夫人胸口下方的位置輕輕一點。
“若是把腰線提到這兒,底下散開做成百褶裙,不僅能遮住腰腹,還能顯得腿長。走起路來,那裙襬像是水波一樣盪漾開,既有氣勢,又不顯得臃腫。”
劉夫人低頭看了看。
那塊紫布雖然只是粗略地比劃了一下,但那斜襟的設計確實巧妙地露出了她還算白皙的鎖骨,上面的褶皺又遮住了她最在意的肚子。
鏡子裡,那個臃腫的婦人似乎真的變了模樣。
“這……這就是你們說的新樣子?”
劉夫人摸了摸那塊布料,眼裡的貪婪又冒了出來,但這回,是對美的貪婪。
“這只是個雛形。”
陸以晴把剪刀往桌上一拍,一臉傲氣。
“要在京城裡獨一份,光靠樣子還不行。得有繡工。”
她湊近劉夫人,壓低了聲音,那語氣神神秘秘的,像是要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
“夫人,您知道為什麼宮裡的娘娘們穿衣服看著那麼貴氣嗎?不是因為金線多,是因為‘暗紋’。”
“暗紋?”劉夫人眨巴著眼。
“對。咱們不在明面上繡花,那是俗氣。咱們用同色的絲線,在領口和袖口繡‘纏枝蓮’。平日裡看不出來,但只要一走動,那光線一照,花紋就在衣裳上流動。這就叫‘低調的奢華’。”
陸以晴忽悠起人來,那是一套一套的。
“您想想,到時候您往那宴席上一坐。別人穿紅著綠的像個戲子,您這一身紫氣東來,不動聲色就把所有人比下去了。那些夫人問您這衣服哪買的,您就淡淡一笑,說這是‘私人訂製’,外頭買不著。”
劉夫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面。
那個畫面太美好了,美好得讓她渾身戰慄。
“好!好一個私人訂製!”
劉夫人一拍大腿,那股子豪氣又回來了,但這回沒再拿錢砸人,而是透著股急切。
“就按你說的做!這紫煙羅,還有那個什麼暗紋,我都要了!”
她伸手又要去掏懷裡的銀票。
“慢著。”
陸湛雨再次開口。
劉夫人的手一僵,有些警惕地看著她:“怎麼?又要說不賣?”
“賣,自然是賣。”
陸湛雨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
“不過既然是私人訂製,那這價錢,可就不是市面上那個演算法了。再加上以晴的設計費,還有這紫煙羅的料子錢……”
“多少錢你直說!本夫人給得起!”劉夫人豪橫地揮手。
“我不收銀票。”
陸湛雨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劉夫人鼓囊囊的胸口。
劉夫人的臉色變了變。
“那你要什麼?現銀我今兒個沒帶那麼多!”
“金子。”
陸湛雨指了指劉夫人手腕上那隻沉甸甸的赤金鐲子,還有她頭上那幾支分量十足的金步搖。
“或者,現結的金銀細軟。”
劉夫人下意識地捂住了手腕。
“怎麼?夫人捨不得?”
陸以晴在一旁適時地拱火,一臉遺憾地就要去扯那塊紫布,“捨不得就算了。好東西那是講究個緣分的,看來夫人跟這件‘紫氣東來’沒緣分。”
“誰說我捨不得!”
劉夫人被這一激,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更重要的是,她太想要那件能讓她在貴婦圈裡揚眉吐氣的衣裳了。
相比起那個虛無縹緲的面子,這點金子算什麼?反正家裡那個死鬼那兒多的是!
“拿去!”
劉夫人一咬牙,把手腕上的金鐲子擼了下來,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是足金的鐲子,實心的,這一拍,把桌子都砸了個坑。
“這鐲子重三兩二錢,夠不夠定金?”
陸湛雨拿起鐲子,在手裡掂了掂。
夠沉。
而且這鐲子的內壁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是“淮南”二字。
淮南。
那是五皇子的封地。
陸湛雨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周叔,上秤。”
她把鐲子遞給一旁的周叔,語氣恢復了平靜。
“既然夫人爽快,那我也給夫人一個承諾。這件衣裳,半個月後交貨。若是到時候夫人穿上不滿意,或者在京城裡找出了第二件一模一樣的,這金鐲子,雙倍奉還。”
“好!痛快!”
劉夫人也是個爽利人,見陸湛雨這麼篤定,心裡的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
她又跟陸以晴嘀咕了幾句尺寸的事兒,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那一群婆子走了。
臨走前,甚至還回頭衝陸湛雨拋了個媚眼。
“妹子,你這人雖說話不好聽,但眼光確實毒。等姐穿著這衣裳在那幫小蹄子面前露了臉,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看著那黑漆馬車消失在街角,陸以晴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的娘哎……這女人怎麼比那孫燕還難纏?”
她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又興奮地拿起那個金鐲子。
“姐!你看!這可是實心的!咱們這回賺大了!光這設計費就值老鼻子錢了!”
陸湛雨沒說話。
她拿著那隻金鐲子,走到窗邊,對著光仔細看著內壁上的那兩個小字。
淮南。
“這鐲子,別入庫。”
陸湛雨收回目光,把鐲子塞進袖袋裡。
“周叔,這單生意的定金,我先替閣裡墊上。這鐲子我有大用。”
周叔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大小姐那嚴肅的臉色,也知道事關重大,趕緊點頭應下。
“以晴。”
陸湛雨轉過身,看著還在那兒畫圖紙的妹妹,眼神柔和了幾分。
“這件‘紫氣東來’,你得用心做。不僅要做得好,還要做得慢。”
“慢?”陸以晴抬起頭,不解,“為什麼?咱們不是要趁熱打鐵嗎?”
“因為我要讓這劉夫人,為了這件衣裳,往咱們這兒多跑幾趟。”
陸湛雨走到案臺前,手指在那張剛畫好的草圖上點了點。
“每一次她來,咱們都要給她點甜頭,也要從她嘴裡,套點東西出來。”
陸以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姐姐那副算計人的模樣,忽然打了個寒顫。
“姐姐……你現在的樣子,跟姐夫有時候真像。”
“像嗎?”
陸湛雨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自己的臉。
“大概是……近墨者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