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 / 1）
陸湛雨接過了話茬。
她站在大廳中央，身形雖然單薄，但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場，竟然讓周圍那些平日裡總是對她指指點點的長輩們都閉了嘴。
“北羯使團入京，負責接待的是五皇子。如果這次百花宴辦得漂亮，那是五皇子的功勞；如果出了岔子，被北羯人羞辱了，那也是五皇子監管不力。”
陸湛雨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
“所以，五皇子為了保住自己的顏面，一定會找軟柿子去挑釁北羯人，或者在北羯人發難的時候，把軟柿子推出去頂缸。而咱們玉家，既有錢又有爵位，還沒什麼實權靠山，再加上之前還得罪了慈寧宮……”
她沒再說下去。
但在場的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這是要把玉家架在火上烤啊！
“那你還答應得那麼痛快？”胖嬸嬸忍不住又插嘴，“剛才那公公問你腿，你就該裝病！你要是去不了，咱們不就能躲過去了？”
“躲？”
陸湛雨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淒涼，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嬸嬸以為，咱們躲得掉嗎？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得有誤’。我要是敢裝病，那就是抗旨，就是欺君。到時候不光是我，整個玉家都要跟著陪葬。”
“而且……”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玉和豫，兩人的手在寬大的衣袖下緊緊交握。
“有的賬，躲是躲不掉的。既然他們把臺子搭好了，咱們不上去唱這出戏，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苦心？”
……
回到靜思院。
門剛關上，玉和豫臉上的鎮定瞬間垮了。
他一把抱住陸湛雨，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焦躁。
“我不該讓你去的。”
“那個什麼狗屁百花宴，那就是個鬥獸場。北羯人帶來的那個什麼拓跋王子，聽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還有那個李承乾，他肯定備好了套子等你往裡鑽。”
玉和豫的手在抖。
“湛雨，要不咱們跑吧？假死？或者是把這一萬兩假銀票現在就爆出來，哪怕是魚死網破……”
“玉和豫。”
陸湛雨輕聲打斷了他。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你看看我。”
玉和豫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像是利劍出鞘般的鋒芒。
“這一個月，你天天給我揉腿，給我熬藥，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我像個廢人一樣躲在你身後嗎？”
她鬆開手，走到那架巨大的紅木衣櫃前。
“還記得那個劉夫人嗎？”
陸湛雨伸手，緩緩拉開了櫃門。
“她為了那件‘紫氣東來’，這一個月往霓裳閣跑了不下五趟。每一次，都像個鬥勝的公雞一樣，恨不得告訴全天下她得了件寶貝。”
櫃門大開。
裡面並沒有掛滿衣服，只在那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個長長的錦盒。
陸湛雨伸手，指尖在錦盒那繁複的花紋上輕輕劃過。
“她不知道的是，那件紫色的衣服，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好東西，從來都不在明面上。”
她轉過頭，看著玉和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自信的笑。
“還記得那天我說的話嗎？這傷受得值，但這傷不能白受。”
“這百花宴，就是咱們收網的時候。”
“而這件衣服……”
陸湛雨開啟錦盒的鎖釦。
“啪嗒”一聲輕響。
盒蓋掀開。
一抹濃烈到極致的紅，像是流動的火焰，瞬間點亮了這間昏暗的屋子。
那不是普通的紅。
那是用“鳳血”染就的雲錦，上面沒有繡那些俗氣的花朵，而是用暗金色的絲線，繡滿了在那烈火中重生的鳳凰。
每一根羽毛，都在光線下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寒光。
那不是一件用來爭奇鬥豔的禮服。
那是一件戰袍。
“這件衣服，就是我給李承乾，給北羯人，也是給這滿京城的權貴們，準備的一份大禮。”
陸湛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
“玉和豫，三天後，我要讓你看著，我是怎麼穿著這身衣服，把咱們玉家丟掉的臉面，還有我膝蓋上受的這頓罪，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玉和豫看著那件衣服，又看著眼前這個像是渾身都在發光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
那股子焦躁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瘋狂”的火焰，在他的桃花眼裡熊熊燃燒。
“好。”
他走上前，從身後抱住她，手掌覆在她要去拿衣服的手上。
“媳婦兒要殺人，那我就負責遞刀。”
“那本底賬還沒拿到，但這三天，足夠了。”
玉和豫貼著她的耳朵，聲音陰冷得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那個北羯人既然敢跟李承乾勾結，那我就讓他知道知道，這大梁的京城，到底是誰的主場。”
窗外，最後一聲暮鼓敲響。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但在這靜思院裡，一場足以掀翻整個京城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夜色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