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1)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逾矩,在皇家面前,那是可以掉腦袋的罪名。
剛才還被驚豔的眾人,此刻紛紛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沾上晦氣。
孫燕那張鐵青的臉上,終於又浮現出了一抹惡毒的笑意。
陸湛雨沒動。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一隻結實的手臂直接擋在了她的身前。
玉和豫往前跨出半步,把陸湛雨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那寬厚的後背陰影裡。
他沒發火,也沒像平時那樣罵罵咧咧。他只是從懷裡極其隨意地掏出一錠金光閃閃的元寶,反手就塞進了李公公的袖口裡。
這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李公公下意識地顛了顛重量,剛想發作的臉色稍微緩和了半寸。
可還沒等他開口,玉和豫的聲音就在他耳邊炸開了。
聲音很低,卻冷得像是在冰窟窿裡泡過的刀鋒。
“李公公。”
玉和豫俯下身,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一點笑意,只有死盯獵物的兇光。
“內人身上這料子,名叫‘鳳血雲錦’。這是大梁開國那年,太祖皇帝親手賞賜給我玉家先祖的御賜之物。上頭這鳳凰,也是太祖親口恩准玉家女眷在大典時可以穿戴的恩典。”
他直起身,冷冷地看著李公公那張瞬間僵硬的臉。
“公公若是覺得逾矩,覺得玉家不懂規矩。那勞煩公公行個好,去皇陵裡把太祖皇帝刨出來,當面問問他老人家,這規矩,到底是誰定的?”
李公公的腿肚子猛地一哆嗦。
太祖皇帝賜的?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質疑太祖皇帝的恩准。玉家雖然沒權,但這開國功臣的底子擺在那裡,那是連當今聖上都要給幾分薄面的老皇曆。
李公公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三爺說笑了。太祖皇帝的恩典,咱家哪敢置喙分毫。少夫人天姿國色,這衣裳配得極好,極好。”
他弓著腰,趕緊退到一旁,連拂塵都不敢甩了,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手勢。
“三爺,少夫人,裡邊請。”
玉和豫冷哼一聲,轉身重新牽起陸湛雨的手。
兩人在一眾官員家眷驚懼、豔羨且複雜的目光中,大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硃紅門檻。
踏入長長的宮牆甬道,兩側高聳的紅牆將外面的喧鬧隔絕了大半。
玉和豫的腳步放慢了一些。
他微微偏過頭,側臉幾乎貼到了陸湛雨的耳廓上。那股子在外人面前的凶煞勁兒卸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黏糊。
“媳婦兒。”
他咬牙切齒地用極低的聲音嘀咕。
“你今天美得我肝疼。我真想現在就把你扛回靜思院,拿鐵鏈子拴在床上,誰他孃的也別想看一眼。”
陸湛雨斜睨了他一眼。
眼波流轉間,那股子清冷被打破,罕見地帶出了一絲撩人的媚意。
她反手捏了捏玉和豫帶著薄繭的掌心。
“那恐怕不行。”
陸湛雨看著前方那條彷彿沒有盡頭的甬道,嘴角往上一勾,眼底有寒芒閃過。
“今天這身衣服,可是要見血的。”
高風呼嘯。
甬道盡頭,那座巍峨的崇政樓上,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雕花圍欄後。
五皇子李承乾手裡端著一隻白玉酒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底下的人就像是一群忙碌的螞蟻。可偏偏在這一群顏色各異的螞蟻中,那一抹燃燒的石榴紅,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陸湛雨。
看到了那身如火的雲錦,看到了她挺直的脊背,更看到了她身邊那個像狼一樣護著她的玉和豫。
嫉妒、憤怒、還有一種極度扭曲的佔有慾,像毒蛇一樣在他的胸腔裡翻滾撕咬。
這就是那個敢在慈寧宮拒絕他的女人。
越是得不到,越是美得驚心動魄。
李承乾舌尖緩緩舔過有些發乾的嘴唇。他極其享受這種狩獵前的戰慄感。他想要把那層裹著她驕傲的紅衣撕下來,想要看著她在自己腳下哭泣求饒。
“咔嚓。”
上好的白玉酒杯,硬生生被他捏碎在掌心。
殷紅的葡萄酒混雜著幾絲真實的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欄杆上。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的手。
“好一朵帶刺的牡丹。”
李承乾沒回頭,聲音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卻冷得讓人骨頭縫發酸。
“傳話給北羯使團。”
站在他身後陰影裡的心腹立刻單膝跪地。
“待會兒宴席上,給本王好好招待玉家。只要不弄死,隨便他們怎麼玩。”
心腹領命,像個幽靈般退下。
李承乾隨手把碎裂的玉片扔下樓,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午門的方向,傳來一聲太監尖細而悠長的通報聲。
“入席——”
沉重的御花園包銅大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推開。
陸湛雨深吸了一口氣,抓緊了玉和豫的手,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這個金碧輝煌的鬥獸場。
就在他們剛剛落座,屁股還沒坐熱的瞬間。
一陣極度粗獷、帶著荒原腥風的牛角號聲,毫無預兆地在御花園的上空驟然炸響。
北羯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