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 / 1)
孫燕就坐在隔壁桌。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見林薇兒搭了戲臺子,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狗一樣跳了出來。
她甚至沒等林薇兒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拔高了嗓門。
“姐姐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前些日子,玉少夫人可在咱們京城的坊間,當眾展現過極驚人的手腕。那份果斷和風姿,可不是咱們這些養在深閨裡的人能比的。想必這一支舞,對玉少夫人來說更是手到擒來,定能讓王子大開眼界!”
孫燕把手腕兩個字咬得極重,臉上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這話明著是誇,暗裡卻是在罵陸湛雨是個常在市井拋頭露面、不知廉恥的潑婦,只配像那些下賤的舞娘一樣供人取樂。
滿朝文武誰不是人精。
禮部尚書低頭盯著眼前的白玉酒杯,手指在杯沿上反覆摩挲,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幾個平日裡最愛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言官,此刻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把頭低了下去,開始研究地上的金磚紋路。
高高的龍椅上。
大梁皇帝端坐著,明黃色的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的手指在雕刻著龍頭的金扶手上緩緩敲擊,發出極其有規律的聲響。
他沒說話,也沒斥責林薇兒的逾矩。
這種時候,皇帝的沉默就是最大的默許。
他太需要一個人來承接拓跋王子這股無理取鬧的邪火了,而玉家這個沒有實權卻富得流油的棄子,簡直是老天爺送上門的替罪羊。
拓跋王子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順著林薇兒手指的方向,死死咬住了角落裡那抹最耀眼的石榴紅。
那身如火的雲錦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徹底勾起了他骨子裡最原始的掠奪欲。
他伸出粗糙的舌頭,用力舔了舔嘴唇上那層乾涸的馬血,那眼神,就像是草原上的餓狼盯住了一隻最肥美、毛色最鮮亮的獵物,貪婪得讓人作嘔。
玉和豫坐在陸湛雨身側。
在聽到陸湛雨名字的那個瞬間,他就猛地站起身。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起那只有力的右腿,靴底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一腳重重踹在面前那張厚重的紫檀木長案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張需要三四個成年太監才能抬動的實木長案,竟然被他這一腳踹得凌空飛起,直接砸在兩個席位之間的過道上。
桌上的金樽、玉盤、冒著熱氣的鹿肉珍饈,噼裡啪啦摔了個粉碎。
滾燙的湯汁濺在旁邊幾個暗自看戲的文官官服上,燙得他們捂著腿殺豬般地亂叫。
“放你孃的狗屁!”
玉和豫紅著一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滾出一聲彷彿要把整個大殿頂棚掀翻的怒吼。
“爺的堂客,也是你們這些雜碎能看的?!”
他這一嗓子,帶著不管不顧的瘋勁,把周圍幾個膽小的女眷直接嚇得癱坐在地上。
玉老爺子嚇得三魂去了七魄,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玉和豫的大腿,老淚縱橫地求他別作死。
玉和豫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左腿猛地一繃,一股蠻力直接把自家親爹甩出半米遠。
他大步跨出坐席,一把揪住旁邊一個因為突發變故而愣神的殿前侍衛的衣領。
那侍衛還沒反應過來,玉和豫的右手已經如同閃電般探出,猛地發力,直接將侍衛腰間的雁翎刀抽了出來。
雪亮的刀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半圓,折射出大殿裡幾百支牛油長燭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玉和豫雙手握刀,刀尖直直指向大殿中央的拓跋王子。
他平時那副提籠架鳥的紈絝做派蕩然無存。
對面。
拓跋王子立刻收起了那副戲謔下流的笑。他沒料到在這群軟骨頭的南朝人裡,居然還藏著這種不要命的硬茬!
他大喝一聲北羯語,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
身後的十幾個北羯使臣同時做出了反應,十幾把帶著血槽的彎刀齊刷刷出鞘,金屬摩擦的聲音匯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死亡交響。
“護駕!快護駕!”
掌印太監尖厲破音的嗓子徹底劈開了混亂。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御林軍從大殿兩側的角門蜂擁而入。長槍如林,鐵甲碰撞,瞬間將持刀的玉和豫和那群拔刀的北羯使團死死圍在中間。
場面徹底失控。
劍拔弩張的空氣裡飄蕩著濃重的火藥味,只需要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呼吸重一點,這場彰顯邦交的國宴就會變成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斜對面的高臺上。
五皇子李承乾安安穩穩地坐在太師椅裡。
他沒有起身,甚至連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的坐姿都沒有換一下。他手裡端著那隻重新換上的白玉酒杯,手腕輕輕轉動,看著裡面猩紅的葡萄酒液貼著杯壁旋轉。
他看著底下像瘋狗一樣握著刀、被御林軍長槍指著心口的玉和豫,嘴角一點點咧開,扯出一個極度陰冷、又透著變態興奮的笑容。
鬧吧。
對,就是這樣盡情地鬧。
只要玉和豫握著那把刀往前再跨一步,哪怕他一刀砍空了。破壞邦交、殿前失儀、驚擾聖駕,隨便挑出哪一條,都足夠誅玉家九族。
李承乾仰起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他眯著眼睛,只等御林軍的長槍把玉和豫捅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清冷、如冰泉般透徹,卻帶著極強穿透力的女聲,硬生生切開了這片沸騰的喧囂。
“夫君,不得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