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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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將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僅是他,周圍那幾個剛才還捂著腿喊疼的武將都愣住了。

龍泉。

那不是普通的劍。那是秦老將軍隨身佩戴了四十年的殺器,是用天山寒鐵混著隕鐵打造的,重逾三十斤。別說是女人,就是軍營裡那些剛入伍的新兵蛋子,單手都未必能拎得平穩。

“丫頭,你可知這是什麼?”

秦老將軍皺著眉,上下打量著陸湛雨那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

“這不是那些戲班子裡用來耍花架子的鐵片子。這劍飲血無數,煞氣重,分量更重。三十斤的鐵疙瘩,你這身板……”

他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

“別逞強。你要是想做做樣子,老夫讓人給你換把輕的。這要是當眾脫了手,傷了自己事小,這面子可就真的撿不起來了。”

陸湛雨沒動。

她那雙放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猛地張開。

“老將軍。”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釘子一樣扎進周圍人的耳朵裡。

“世人都說女子如水,只能依附男人生存。可今日這大殿之上,有人辱我國體,有人笑我無人。滿朝文武,有人敢怒不敢言,有人甚至還要賠著笑臉。”

她看了一眼那邊還在大吃大喝的拓跋王子,又收回目光,死死盯著秦老將軍的眼睛。

“大梁的女子,骨頭不比那劍刃軟。今日,就算這手腕折斷了,我也要讓這滿殿的人看看,咱們大梁的脊樑骨,到底是不是別人能隨便踩的!”

秦老將軍在那一瞬間,恍惚了。

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商賈婦人,而是看到了當年在邊關,那些為了守城、扛著石頭往城牆上衝的娘子軍。

那種眼神,是一樣的。

那是把命都豁出去的決絕。

“好!”

一聲暴喝從老將軍的胸腔裡炸開。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解下腰間的佩劍。

“既然你有這股子氣性,老夫要是再捨不得這把破鐵,那就是老夫的眼瞎了!”

他雙手捧劍,鄭重其事地遞到陸湛雨面前。

“拿著!給這幫孫子開開眼!”

那劍真的很沉。

當陸湛雨雙手接過劍鞘的那一刻,那股沉甸甸的墜力瞬間順著胳膊傳遍全身。她的身子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下一秒,她的肩膀猛地沉下,腰背肌肉瞬間繃緊,硬生生受住了這份重量。

站在不遠處的玉和豫,心臟在那一瞬間都快停跳了。

他太清楚那把劍的分量了。

陸湛雨的手腕在抖,那是肌肉在承受極限負荷時的本能反應。可她的臉上一片漠然,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謝老將軍賜劍。”

陸湛雨抱著劍,轉身,一步步走回大殿中央。

每走一步,那把重劍似乎都在隨著她的呼吸震動。

她停在那個還在肆意狂笑的拓跋王子麵前,距離不過三丈。

“奏樂!”

旁邊的禮部官員趕緊揮手,示意那些早就在旁邊候著的樂師趕緊吹拉彈唱起來。

畢竟是女子舞劍,總得有些絲竹管絃來襯托那份柔美。

“停。”

陸湛雨把劍往地上一杵。

“咯噔”一聲悶響。

那厚重的劍鞘磕在金磚上,聲音並不大,卻把剛起的琴音給截斷了。

“把這些靡靡之音都撤了。”

陸湛雨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大殿角落裡那個用來祭祀天地的大牛皮鼓上。

那是戰鼓。

只有在出征祭旗的時候,才會敲響的東西。

“臣婦請擊戰鼓。”

全場譁然。

太后的眉毛都要擰成死結了,剛要開口訓斥,卻見皇帝抬了抬手。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來,看著那個紅衣女子,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準。”

一個字,定音。

一個年輕的武將,大概是被剛才秦老將軍那一聲吼給激出了血性,還沒等太監動手,就自己個兒跳了出來。

他兩步竄到那面巨大的戰鼓前,一把抓起那兩根小孩胳膊粗的鼓槌。

“少夫人!末將為您助威!”

那武將也沒廢話,掄圓了膀子,對著鼓面就是狠狠一錘。

“咚——”

這一聲,像是悶雷在每個人心口上炸開。

大殿裡的空氣似乎都在隨著這鼓聲震顫。

陸湛雨閉上了眼。

她的手掌貼在冰冷的劍柄上,指腹摩挲著上面那粗糙的防滑紋路。

“咚!”

第二聲鼓響。

這一聲比剛才更急,更重。

陸湛雨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眼神裡,再無半點溫婉,只有滔天的殺意。

“倉啷——”

一聲龍吟。

那不是形容詞,那是真正的金屬在極速摩擦下發出的尖嘯。

秦老將軍那把三十斤重的“龍泉”重劍,被她單手拔出。劍身雪亮,泛著森森寒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眼的白練。

沒有那些花哨的起手式。

陸湛雨手腕一翻,藉著腰腹旋轉的力道,那把重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向上一撩。

“呼——”

那是劍氣破空的聲音。

她身上的“鳳血雲錦”隨著這一轉,裙襬猛地炸開。在那一瞬間,陽光、燭火、劍光,全部交織在一起。

裙襬上的金線鳳凰,彷彿真的活了過來,在那一劍的光影裡,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

拓跋王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個行家。

這一劍,不是花架子。

這力道,這角度,若是砍在人脖子上,腦袋當場就得搬家。

“咚!咚!咚!”

戰鼓聲越來越急,像是雨點一樣砸下來。

陸湛雨動了。

她腳踏七星,步伐詭異而迅疾。那把重劍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手裡,竟然像是沒了重量,指東打西,指南打北。

每一劍刺出,都帶起一陣勁風。

周圍那些案几上的酒杯,被這股子劍風掃過,裡面的酒水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好!”

武將席上,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但這聲音還沒落地,所有人的心臟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陸湛雨的身形突然一轉。

原本是背對著北羯使團的她,藉著一個迴旋的力道,整個人像是一隻俯衝的獵鷹。

那把一直向上或者向兩側揮舞的重劍,在這一刻,突然改變了軌跡。

劍鋒壓低,平舉。

就在那鼓聲達到最高潮的一個停頓點上。

陸湛雨雙手握劍,腳下用力一蹬,整個人連人帶劍,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直直地朝著拓跋王子的面門刺去!

那一劍,太快了。

快得連旁邊的御林軍都沒反應過來。

快得連拓跋王子那隻去摸刀的手才剛剛碰到刀柄。

劍尖破空,帶著一股子要把這大殿捅穿的決絕,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毫無保留地撞進了北羯人的視野裡。

殺機,就在這一瞬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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