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 / 1)
這一發難,太快,太猛。
完全違背了所有人的認知。
誰能想到,一個前一秒還在“舞劍助興”的大梁貴婦,下一秒竟然會直接在國宴之上,對敵國王子發起自殺式的衝鋒!
拓跋王子身後的兩名貼身護衛,是北羯最頂尖的刀客。
在陸湛雨騰空的那一瞬間,他們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可是,他們遲疑了。
僅僅只是半個呼吸的遲緩。
因為他們的腦子無法處理眼前的資訊——一個嬌弱的南朝女人身上,怎麼可能爆發出這種哪怕是北羯第一勇士也未必有的、玉石俱焚的純粹殺機?
那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沒有任何後退的餘地。
就是這半秒鐘的停頓。
“錚——!”
劍鋒撕裂空氣的銳鳴在拓跋王子的耳邊炸開。
狂暴的劍氣吹飛了拓跋王子頭上的狼皮帽,將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颳得生疼。
劍停了。
那把重達四十七斤、攜帶著巨大俯衝慣性的龍泉重劍,在距離拓跋王子喉結僅僅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陸湛雨極度強大的核心力量,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重劍的劍身因為緊急剎停,在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高頻震顫,“嗡嗡”作響。
戰鼓聲,戛然而止。
那個被嚇傻了的鼓手,手裡的鼓槌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些平日裡粗重的呼吸聲都被人死死憋在了胸腔裡。所有人只聽得到殿堂兩側,那幾百根兒臂粗的牛油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畢剝聲。
拓跋王子僵在椅子上。
他引以為傲的蠻力,他那把紮在金磚上的滴血彎刀,此刻在這個紅衣女子的劍下,顯得如此可笑。
他甚至不敢咽口水。
因為只要他的喉結稍微上下滑動一絲一毫,那極其鋒利的龍泉劍刃,就會立刻切開他的氣管。
一滴渾濁的冷汗,從拓跋王子粗獷的鬢角滲出。
順著周圍青筋暴起的臉頰滑落。
“啪”的一聲,砸在那烏黑冰冷的劍面上,碎成幾瓣。
陸湛雨單手持劍。
她的手腕因為承受了巨大的反衝力而微微顫抖,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劍尖停在拓跋王子喉口前的時候,大殿裡積攢的那些個嘈雜聲響,像是被刀子齊刷刷切斷了。
靜,靜得連牛油大燭爆開個燈芯的聲兒,都像是在每個人耳朵邊上打了個悶雷。
拓跋王子的笑聲還卡在嗓子眼裡,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此刻僵硬得像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凍豬肉。他那截粗壯的脖頸上,一粒冷汗順著虯髯淌下來,正正好好砸在雪亮的劍尖上,瞬間摔了個細碎。
他能感覺到那股子寒氣。
那是殺過人的鐵,透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血腥味,只要對面那個紅衣女人手腕子再往前送上半寸,他的喉管子就能像那燒鵝脖子一樣,被當場豁開。
“放肆!休得……”
高臺上的皇帝猛地站了起來,那句“休得放肆”喊到一半,又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生生憋了回去。他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死死扣在龍椅的龍頭扶手上,指甲蓋都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青白。
皇帝不敢大聲。
“南朝的賤人,拿開你的鐵片子!”
回過神來的北羯護衛們炸了鍋。
打頭的兩個漢子狂吼一聲,嘴裡噴著一股子羊羶味的北羯髒話,那兩把帶著弧度的彎刀“噌”得一下全亮了出來,眼看著就要衝上來把陸湛雨剁成肉泥。
玉和豫在席位上,那隻手已經摸到了打翻的酒壺碎瓷片,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溢位來。
可在這足以把人活活溺死的殺機裡,陸湛雨連眼睫毛都沒顫那麼一下。
她就那麼平舉著三十斤的重劍,手腕子穩得像是一座山。她在那幾把彎刀劃破空氣的尖嘯聲裡,微微抬起頭,直勾視著拓跋王子的眼珠子。
她笑了。
那笑意淺得像是一層薄薄的霜,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溫柔,可落在拓跋王子眼裡,卻比草原上最毒的響尾蛇還要命。
“王子,這劍法,可還入眼?”
陸湛雨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就在那幾把彎刀離她脖子不到三寸,帶起的冷風都刮疼了她皮膚的前一個剎那,她動了。
那把沉得要把人手腕壓斷的龍泉劍,在她手裡突然像是一條活過來的銀蛇。她沒硬碰硬,而是順著劍身的重力,手腕子極靈便地劃了個半圓。
“唰!”
一陣劇烈的金屬摩擦聲。
重劍在她的虎口裡轉了個圈,那幾個北羯護衛只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等看清的時候,那劍尖已經藉著那一帶一收的巧勁,恰到好處地從拓跋王子的喉嚨上滑開了。
陸湛雨順勢一個旋身,石榴紅的裙襬像是在金磚上炸開了一朵血色牡丹。
“當——”
她把重劍往身後一背,劍尖抵地,藉著那股子力道,身體精準地往後踉蹌了半步。
這一倒,倒得極有學問。
原本那股子要把大殿捅穿的凌厲殺氣,在這一秒鐘散了個乾乾淨淨。
陸湛雨抬起左手,用那抹繡著幾朵素淨碎花的袖口,輕輕掩住了口鼻,眉頭微微蹙起,連聲咳嗽了幾下。
她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子,細細的喘息聲從帕子底下漏出來,那副身子骨晃晃悠悠的,活脫脫就是一個體力耗盡、弱不禁風的大家閨秀。
場子裡那些個北羯漢子,刀都舉在那兒了,卻像是劈在了一團棉花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個個漲紅了臉,難受得要命。
大殿裡的氣氛,詭異地變了。
從剛才那個要掉腦袋的刑場,一下子變回了這歌舞昇平的宴會。
“臣婦……臣婦體力不濟,讓王子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