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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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的馬車走後,玉府門前那股子肅殺的勁兒還沒散乾淨。

宣旨的太監臨走前那個笑,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陰惻惻地刮在人脖頸子上。玉老爺子捧著那道明晃晃的聖旨,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半晌沒敢直起腰來。

“三品誥命……”

玉老爺子嗓子眼兒發乾,回頭瞧著站在影壁底下的陸湛雨,老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驚恐,“丫頭,這富貴,咱們玉家怕是消受不起啊。”

陸湛雨沒接茬。她盯著那幾個抬著箱子的內務府小太監,目光落在那口貼著紅封的紫檀木箱子上。

裡面裝的,是剛趕出來的三品誥命服。

靜思院裡。

陸以晴這丫頭早就坐不住了。她搓著手,兩隻眼睛亮得跟餓狼見了肉似的,圍著那箱子轉了三圈。

“姐!快開,快開啊!”

陸以晴伸手就去撕那紅封,“撕啦”一聲,動作利索得緊,“三品誥命啊,我做夢都不敢想。那孫燕今兒個穿個二品官服的紫就美得找不著北,咱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翟衣!”

箱蓋掀開。

一抹沉靜到極點的紫色撞了出來。

陸以晴驚呼一聲,直接把那沉甸甸的官服給拎了出來。

“姐,你快試試!這料子,這做工,比雲裳閣那些壓箱底的寶貝還要強上百倍!”

陸以晴一邊嚷嚷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把陸湛雨往屏風後頭拽。

陸湛雨任由她折騰。

“好了!”

陸以晴把屏風撤開,拉著陸湛雨走到那面磨得鋥亮的黃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變了樣。

陸湛雨看著倒影。

那身紫色把她原本就清冷的氣質襯得愈發凌厲,像是一把開了刃卻被紫鞘裹住的寶劍。

“真好看。”

陸以晴看得有些發痴。她伸手想去摸那翟紋,手到了半空又縮了回來,小聲嘀咕著,“姐,你穿這身,往那兒一站,李承乾都不敢拿正眼瞧你。”

“他不是不敢看,他是想看我怎麼死。”

陸湛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掌撫過胸前那硬邦邦的刺繡。

“以晴,別鬧了。”

陸湛雨反手把那沉重的發冠摘下來,重重地磕在妝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去把蘇三娘找來。動作要快,別讓外頭那些眼睛瞧見。”

“蘇三娘?這時候找她幹嘛?”陸以晴一愣。

陸湛雨吐出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告訴她,我要一件軟甲。要最輕、最薄、能藏在這一身紫皮底下的。三天之內,哪怕把雲裳閣拆了,也得給我變出來。”

陸以晴瞧著姐姐那副模樣,心尖兒顫了顫。她知道,這京城的風,又要刮大了。

與此同時,承恩侯府的偏廳裡。

孫燕正發了瘋似的把一套官窯脫胎瓷器砸在地上。

“賤人!憑什麼!她憑什麼得誥命!”

孫燕尖叫著,一張原本還算秀氣的臉這會兒擰得跟麻花似的,手裡的帕子撕成了條,“不過是跳了個討好男人的劍舞,皇上眼瞎了嗎?還是被她那副狐媚樣子給勾了魂?”

林薇兒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抿著茶。

可如果你仔細瞧,就能看見她端杯子的手在那兒微微打哆嗦。那一身粉色的宮裝,在這一地碎瓷片裡顯得極其諷刺。

“行了。喊有什麼用?”

林薇兒把茶杯往桌上一蹾,眼底是一片陰毒的黑,“她陸湛雨現在是全大梁的英雄,三品誥命,咱們見著她,還得行禮呢。”

“行禮?我寧可死!”

孫燕衝到林薇兒跟前,一雙眼睛瞪得血紅,“林姐姐,你不是說五皇子會收拾她嗎?這就是他的收拾方法?給她封官加爵?!”

“你懂什麼。”

林薇兒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的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秋山獵場,那是什地方?深山老林,箭是不長眼的。北羯人剛在御花園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你覺得拓跋王子會放過她?”

林薇兒回過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寒意。

“五皇子已經發話了。獵場上,陸湛雨落單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北羯人的箭,或者是咱們的人……誰說得準呢?”

孫燕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盯著林薇兒,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扭曲的笑,“那我也要去。我要親眼看著她在那林子裡,被野獸撕爛,或者被那幫蠻子糟蹋得連狗都不如。”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林薇兒輕輕撫了撫袖口,“畢竟,咱們現在可是盟友。”

這一夜,玉府的燈火熄得很晚。

靜思院的角門悄悄開了條縫。

一個黑影閃了出去,動作輕捷得像只貓,連守門的家丁都沒驚動。

玉和豫一身玄色勁裝,斗篷攏得死死的。

他沒走正道,翻過兩道高牆後,熟練地扎進了京城最亂、最雜的地方——萬利坊。

這個時辰,萬利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賭桌上的叫罵聲、骰子變幻的撞擊聲,吵得人腦仁疼。

玉和豫沒在一樓停留,徑直上了三樓。

到了最裡間的那扇黑木門前,他沒敲門,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塊玄鐵令牌,在門環上磕了三下。

沉重的木門緩緩拉開。

屋裡沒點燈,只有炭盆裡那點微弱的紅光在跳。

五個黑衣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

“三爺。”

為首的男人聲音沙啞,手裡還把玩著一把飛刀。

玉和豫把斗篷摘下,露出一張陰沉得幾乎要滴水的臉。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首位,桃花眼裡那股子玩世不恭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野性。

“秋山獵場。”

玉和豫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李承乾在那兒埋了多少人?”

“明面上是御林軍,暗地裡,我們查到了三批殺手的蹤跡。”黑衣人回道,“還有,五皇子私下裡跟拓跋王子見過了,送了一封信。”

“信裡寫了什麼?”

“讓北羯人玩個盡興。”

玉和豫冷笑一聲,右手猛地拍在桌沿上,那厚重的木頭竟然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紋。

“玩個盡興?他想玩,爺就陪他玩到底。”

他盯著炭盆裡的火光,眼底映出一片血色。

“把我的人全調過去。不要穿玉家的衣服,混進獵戶和雜役裡。我要在那片林子裡,架一張比李承乾更大的網。”

“三爺,那畢竟是皇家獵場,萬一鬧大了……”

“鬧大了?”

玉和豫抬頭,嘴角抿成一道鋒利的弧。

“只要誰敢動我媳婦兒一根頭髮,老子就讓這秋山變成他們的亂葬崗。”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種渾不吝的瘋勁兒,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他知道,陸湛雨在防備,在算計,在聯絡蘇三娘做內甲。

可他覺得不夠。

在這吃人的京城裡,僅僅靠防守是活不下去的。

他得殺。

殺到那些人怕,殺到李承乾只要想起陸湛雨這個名字,手就會發抖。

“去做吧。”

玉和豫揮了揮手,重新把斗篷披上。

臨出門前,他停了一下,背對著那些黑衣人,低聲說了一句,“動作乾淨點,別讓她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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