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1)
守著他們出營帳,陸湛雨才活動了下僵硬的膝蓋。
她屏住呼吸,像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的壁虎,順著石壁後的灌木叢,一點點往那頂簡陋的營帳後頭蹭。
就是現在!
陸湛雨身形一晃,整個人像是一道貼地的殘影,猛地掀開帳簾的一角,鑽了進去。
她動作極快,將軸卷往懷裡一塞,順手翻出了縫在軟甲內側的一枚特製煙霧彈。
可還沒等她轉身。
“汪!汪汪!”
一聲帶著兇性的犬吠驟然在帳外炸響。
陸湛雨的心猛地一沉。
北羯獵犬!
這種畜生不靠眼瞧,靠的是鼻尖。她這一身在密林裡折騰出來的草木味兒,在這些畜生眼裡,比火把還要亮堂。
“誰?!”
李承乾那陰鷙的嗓音帶著雷霆之怒,隨著帳簾被猛地扯開,一股冷風和殺氣同時灌了進來。
陸湛雨沒有任何猶豫。
她指尖猛地一捏,那枚特製的煙霧彈重重砸在腳下的泥地上。
“砰!”
一聲悶響。
一團濃烈得近乎黑色的煙霧瞬間在狹小的營帳裡炸開。這煙裡摻了蘇三娘秘製的辛辣粉末,入眼的瞬間就像是火燒。
“咳!咳咳……”
帳裡傳來了李承乾氣急敗壞的咳嗽聲和死士們亂劈亂砍的刀風。
陸湛雨貓著腰,藉著這股子混亂,直接從營帳後頭的破口處滾了出去。
外頭,那隻碩大的北羯獵犬正齜著牙,渾身的黑毛豎起,正準備撲上來。
“去死!”
陸湛雨手裡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精準地紮在了那畜生的脖頸處。鮮血濺了她一臉,溫熱且帶著一股子腥臭。
她顧不得擦臉,撒開腿就往那地勢最複雜的亂石灘衝去。
風在耳邊呼嘯。
她能聽見身後傳來的雜亂腳步聲和李承乾那近乎癲狂的吼叫:“追!給我追!抓活的,我要把她千刀萬剮!”
霧氣越來越濃,陸湛雨覺得肺都要炸開了。
只要跑過前頭那道斷崖,進了老林子,她就有機會把契約藏起來。
前方,樹影重重。
眼看著就要鑽進那片能救命的密林。
“嗖——”
一聲尖銳得撕裂了夜空的破空聲在腦後炸響。
陸湛雨本能地想躲,可那箭實在是太快,太刁鑽。
“噗嗤!”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左肩蔓延到全身。箭簇入肉的聲音在那一刻清晰得讓人絕望。
巨大的衝擊力帶得陸湛雨整個人往前撲倒,在那長滿荊棘的泥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她疼得眼前發黑,手死死按住肩頭,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
她咬著牙,強撐著回過頭。
在那忽明忽暗的林影邊緣,一個穿著紫色獵裝的身影正慢慢走出來。
那人手裡還拎著一張被拉滿的短弓,那張原本還算秀氣的臉上,此時掛著一抹陰毒到了極點的笑,五官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扭曲且猙獰。
“陸湛雨,你跑啊,你再跑一個試試?”
陸湛雨盯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孫燕,你瘋了。”
“我是瘋了!是被你逼瘋的!”
孫燕又從箭囊裡抽出一支冷箭,緩緩搭在弦上,箭尖直指陸湛雨的心口,“只要你死在這林子裡,誰會知道是我乾的?五皇子會給我想要的一切,而你,只會爛在這谷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孫燕的指尖微微一鬆。
陸湛雨死死攥著懷裡的契約,身後的迷霧裡,隱約傳來了李承乾那些死士們的追索聲。
孫燕猛地一抬手,身後的四名私兵齊刷刷地摘下了背後的短弩。
“陸湛雨,去地底下,接著顯擺你那破劍法吧!”
“放!”
孫燕一聲尖叫。
“嗖!嗖!嗖!”
三支短箭破空而至,力道極大,直接扎進了陸湛雨身側的樹幹裡,那箭尾巴還在嗡嗡打顫。
陸湛雨在那弩機扣動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縮身,順著樹根底下的那個土坑,發了瘋似地往林子更深處鑽。
她不能硬拼。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這幽冥谷附近的地形。
前面三百步,有個以前獵戶挖的陷阱,因為年頭久了,上面蓋了一層厚厚的腐葉。
“追!給我射死她!”
孫燕在那兒叫囂著,馬蹄聲越來越近。
陸湛雨猛地停下腳,回頭衝著孫燕的方向大喊了一聲:“在這兒呢!”
孫燕瞧見那一抹玄色的身影,眼裡的喜色一閃而過,手裡馬鞭狠狠一甩:“賤人,看你往哪兒跑!”
棗紅馬嘶鳴一聲,載著孫燕直直地衝了過來。
“咔嚓!”
那是木棍折斷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變了調的長嘶。
棗紅馬的前蹄子陷進了一個長滿倒刺的深坑裡,巨大的慣性讓馬身猛地往前一栽。
孫燕驚叫一聲,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簇帶刺的荊棘叢裡。
“小姐!”
幾個私兵嚇壞了,顧不得去追陸湛雨,紛紛跳下馬去拉孫燕。
陸湛雨沒回頭看這出鬧劇。
她知道這點傷要不了孫燕的命,但足夠拖住她們一刻鐘。
她捂著肩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這林子裡霧氣越來越重,鼻端那股子味道也越來越奇怪。
不是花草的清香,也不是動物的騷味。
而是一股子帶著刺鼻硝石味的黑火藥!
冷汗瞬間溼透了陸湛雨的鬢角。
她想衝過去,可後頭的私兵已經回過味來了,正順著草叢裡的血跡摸過來。
單打獨鬥,她連這個匠人都弄不死。
陸湛雨從懷裡摸出那個刻著狼頭的骨哨。
“噓——”
一聲淒厲且悠長的哨音,瞬間穿透了幽冥谷的迷霧。
幽冥谷溪邊。
陸湛雨癱坐在大石頭後頭,手顫抖著撕開肩頭的衣裳。
傷口被山風一吹,疼得她直抽冷氣。她捧起冰涼的溪水,胡亂地在傷口上抹了一把。
水流進傷口,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裡頭攪。
就在她低下頭,準備拿帕子包紮的那個瞬間。
“唰!”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貼著她的耳廓飛了過去。
那勁風颳得她耳膜生疼。
陸湛雨僵住了,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篤!”
一聲悶響。
一把帶著血槽、刀柄處還綴著紅綢的飛刀,正死死地釘在她身後的老樹幹上。
那刀身沒入木頭三寸深,刀柄上的紅綢還在劇烈地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