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 / 1)
這不是射向她的暗器。
陸湛雨猛地回頭。
三步開外的雜草叢裡,一個穿著禁軍服飾的探子正捂著喉嚨。
他嘴裡發出漏了氣的嘶嘶聲,手裡舉著剛抽出一半的短弩,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隨後直挺挺地栽進溪水裡,把那一小片水窪染得通紅。
探子身後,濃霧被一雙大手粗暴地撕開。
玉和豫大步跨了出來。
他那身玄色短打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半邊身子浸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像草原上護崽的狼,在四周警惕地掃過,最後死死落在陸湛雨身上。
玉和豫原本就繃緊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連走帶跑地衝過來,扔下手裡的兩把帶血短刀,單膝重重跪在陸湛雨面前。
手伸出去想碰那傷口,卻在半空生生頓住,指尖抖得不成樣子。
“誰幹的?”玉和豫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孫燕。”陸湛雨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我去活剮了她。”
玉和豫蹭地一下就要站起來,眼底的暴戾再也壓不住,轉身就去撿地上的刀。
陸湛雨沒拿受傷的手去拉他,直接用右手死死攥住他腰間的束帶。
“她掉坑裡了,有底下的私兵去救,這會兒去殺她費時間。先看這個。”
陸湛雨從懷裡掏出那個卷宗和骨哨,直接拍在玉和豫滿是血繭的手心裡。
“這是李承乾跟北羯勾結的契約。他們要在斷頭崖弄死皇上。這骨哨是北羯死士的信物。”
玉和豫盯著手裡的東西,眼皮重重跳了兩下。
他反手扯下自己乾淨的裡衣下襬,湊到溪邊浸溼,不由分說地按在陸湛雨的肩頭清理血跡,動作放到了最輕。
“難怪。”
玉和豫一邊塗著從懷裡摸出來的金瘡藥,一邊快速倒出自己查到的底細。
“萬利坊那邊我養了兩個暗線。前陣子他們截住一條從北邊來的暗渠,說是運了幾十車皮貨進京。我讓人劃開麻袋驗了,裡頭全是北羯的百鍊精鐵。”
玉和豫把布條一圈圈纏在陸湛雨的肩膀上,打了個死結。
“李承乾這是傾家蕩產備了私軍。他今天把皇上引到秋山,又讓你落單,就是要一鍋端。只要皇上死在斷頭崖,北羯人背鍋,他李承乾再帶著私軍出來平叛,這龍椅他坐得就名正言順了。”
陸湛雨靠在樹幹上,緩了一口疼出來的氣。
“我剛才往東邊逃的時候,聞到了極重的黑火藥味。李承乾的人在那邊埋了東西,估計是想把那片坑谷炸平,連著我和追兵一起毀屍滅跡,做成山體滑坡的假象。”
陸湛雨抬起頭,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一簇瘋狂的火苗。
“我要借他這個坑,埋他自己。”
玉和豫剛把藥瓶收起來。聽到這話,他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盯著陸湛雨的眼睛,太陽穴上的青筋猛地鼓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玉和豫咬著牙問。
“我去引他。剛才他親眼看見我拿走契約,這會兒肯定瘋了。我手裡有這要命的玩意兒,他不敢放冷箭,只能抓活的。我把他往那片埋了火藥的林子裡帶。”
“你瘋了!”
玉和豫一把抓住陸湛雨的右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不顧一切地低吼出聲,眼眶紅得要滴出血來。
“那是黑火藥!一旦點著了,石頭都能炸成粉。你拖著半殘的膀子進去,是想給我留個全屍還是想讓我去陰曹地府撈你?”
“沒有別的路!”
陸湛雨死死盯著他,聲音不大,字字如刀。
“斷頭崖那邊馬上就要動手。現在跑出山去報信根本來不及。只有把李承乾死死拖在這裡,動靜鬧得越大,皇上那邊的親衛才會警覺。要破這個局,必須拿命填。”
玉和豫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去引。”玉和豫抽出匕首反握在手裡,“把契約給我。我腳程快,能溜死他。”
“他要殺的是我。而且你拿著契約,他要是認出你,哪怕亂箭齊發也會先弄死你。”
陸湛雨掙開他的手,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泥地,硬生生站了起來。
因為失血,她的身子劇烈晃了一下。
玉和豫本能地張開雙臂去扶。
陸湛雨藉著他的力道站穩,反手揪住他的衣領,迫使他低下頭平視自己。
“你現在立刻抄近路去山外。秦老將軍手裡有重火器,他底下的親衛營只認兵符和死理。你拿著這個去。”
陸湛雨把一塊早就摸出來的龍泉劍劍穗塞進他手裡。
那是上次國宴後,秦震私底下留給她的信物。
“去把秦老將軍的人帶進山。只要你夠快,我就死不了。”
玉和豫猛地低下頭,嘴唇重重地磕在陸湛雨乾裂的唇上。
這不是親吻,是撕咬。
兩人的牙齒磕在一起,血腥味瞬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玉和豫鬆開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指狠狠點著陸湛雨的鼻尖。
“你給我聽仔細了。你要是敢死在那火坑裡,老子這輩子都不給你燒紙。老子下了地獄也要把你揪出來抽斷腿。”
說完,他俯身抓起地上的雙刀,沒有半分猶豫,像一頭離弦的黑豹,一頭扎進了通往山外的濃霧裡。
腳步聲被溼潤的泥土迅速吞沒。
陸湛雨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山風。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捲明黃色的契約,指尖用力,直接沿邊扯下了最外層帶著李承乾私印的半張殘頁。
剩下的核心部分,她走到溪邊,塞進一塊隱蔽的青苔石頭縫裡,用爛泥糊死。
做完這一切,她拔出腿上的匕首,跌跌撞撞地朝著火藥味最濃的東側山口走去。
東側山口。
李承乾坐在馬背上,臉色鐵青得像是一具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浮屍。
他手裡的馬鞭已經被生生捏斷成了兩截,斷口處的木茬扎破了手心也沒察覺。
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死士和親衛營,幾十根火把將這片林子邊緣烤得熾熱發亮。幾十條北羯惡犬在地上狂躁地嗅著血跡,卻因為溪水的沖刷徹底失去了目標。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李承乾一腳踹翻了跪在馬前報信的黑衣統領。
“一個受了箭傷的女人,你們幾百號人搜不了個底朝天?契約要是見光,咱們今天全得在這林子裡抹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