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 / 1)

加入書籤

黑衣統領爬起來磕頭如搗蒜,刀甲撞在石頭上哐哐響。

“殿下,這幽冥谷岔路太多。霧太大了,我們要不要放箭盲射?”

“放你孃的屁!”李承乾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統領一臉,“她身上套著誥命服。亂箭射死,一旦御史臺查出端倪,那是掀桌子的罪過。必須抓活的,拿回卷宗後再扔下懸崖做成意外!”

就在這群人像無頭蒼蠅亂撞的時候。

前方的濃霧深處,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沙沙。

踩在枯葉上的聲音,極度平穩,沒有半點逃亡者的慌亂。

幾十支火把同時調轉方向,將火光壓向那片白霧。

惡犬齊刷刷地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準備撕咬的低吼。

白色的霧氣被那道纖細的身影一點點截斷。

陸湛雨走了出來。

那一身玄色灑金的獵裝已經被血水和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左邊肩膀胡亂纏著布條,布條外頭透著刺眼的新鮮血跡。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像是這林子裡最硬的一棵松。

她沒有拿武器。

右手高高舉起。

兩根發白的手指中間夾著的,正是那半張蓋著李承乾私印的明黃色契約殘頁。

山風吹過,那半張紙在她手裡獵獵作響。

“五殿下。”

陸湛雨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嘲諷勁兒,隔著十幾步遠都能脆生生地砸在李承乾的臉上。

“你這養狗的本事不行啊。滿山亂跑個什麼勁?想要這東西,怎麼不親自來拿?”

李承乾的眼珠子在看到那半張殘頁的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認得那邊緣撕裂的紋路和那個紅色的印記。那是能要他命的東西。

他死死盯著陸湛雨,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扭曲在一起,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笑容。

“陸湛雨,你真有種。”

李承乾從後槽牙裡擠出這幾個字,手腕一翻,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

“你以為撕了一半就能威脅本王?本王現在就活剝了你,連著這林子裡的土一塊一塊篩出來!”

“那得看你追不追得上。”

陸湛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猛地轉身,用一種完全不顧及傷勢的爆發力,朝著身後那片散發著刺鼻硝石味的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那是她給自己,也是給李承乾選好的墳場。

“抓住她!誰拿到殘卷,賞萬金!”

陸湛雨的手心微微見汗。

機關已經用盡,連環套的威力只能撐到現在。她手無寸鐵,體力也因為失血到了極限。

就在最前頭的死士舉起砍刀,距離她只有不到十步的時候。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從山谷後方傳來。

這聲音極大,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這不是秋狩用來驅趕野獸的皮鼓,這是西北大營用來衝鋒陷陣的牛皮戰鼓。

每一聲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李承乾的心口上。

原本還在往前衝的死士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驚恐地回頭張望。

濃霧被一股狂暴的氣流撕開。

一排排身穿玄色重甲、手持斬馬長刀的騎兵,如神兵天降般撞入了戰場。

玄甲軍。

大梁最精銳的鐵血之師,威遠老將軍秦震的嫡系親衛。

他們沒有喊打喊殺。這群常年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連臉都被寒鐵面罩遮住,只露出一雙雙滿含殺氣的眼睛。他們就像是一排沉默的鋼鐵絞肉機,長刀揮舞間,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李承乾佈置在外圍的那些散兵遊勇,在這支正規軍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紙糊的玩具,瞬間被碾成了碎片。

而在玄甲軍的陣型最前方,一道身影比所有人都要快,比所有人都要瘋。

玉和豫一身玄衣早已被血水浸透,他從李承乾隊伍的後方如同切豆腐一樣切了進來。

李承乾徹底慌了。

斷頭崖的計劃敗露了。

李承乾轉過頭,雙眼充血,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陸湛雨。

“你想拉我墊背。我先送你下地獄。”

李承乾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嘶吼而破音。那把劍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刺陸湛雨的面門。

陸湛雨看著李承乾那張扭曲的臉越來越近。

她靠在樹幹上,原本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抬起。

寬大的袖口由於動作的慣性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綁在小臂上的精巧鐵匣。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射聲。

陸湛雨的手指穩穩地扣下了懸刀。

一根淬了麻藥的精鋼短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袖口激射而出。

噗。

箭頭精準無誤地扎穿了李承乾握劍的右手手腕。

劇痛讓李承乾發出一聲慘厲的哀嚎,五指瞬間脫力,那把象徵著皇家威嚴的佩劍噹啷一聲掉在碎石地上。

他捂著噴血的手腕,滿臉不可置信地跪倒在地。

還沒等他從這鑽心的疼痛中緩過神來,一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勁風已經到了背後。

玉和豫飛身躍起,結結實實地蹬在李承乾的後背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讓李承乾整個人飛了出去,臉朝下重重地砸在陸湛雨腳邊的泥坑裡。幾顆帶血的牙齒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混在泥水裡。

四周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在玄甲軍的絕對武力鎮壓下,殘存的死士和北羯人已經被盡數繳械,按倒在地。

火把將這片亂石谷照得如同白晝。

谷口方向,傳來一陣極其密集且整齊的馬蹄聲。

一頂明黃色的華蓋在數百名大內御林軍的簇擁下,緩緩駛入這片被鮮血染紅的空地。

所有的玄甲軍收刀入鞘,單膝跪地。

大梁皇帝坐在高頭大馬上。

他沒有穿平日裡的龍袍,而是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獵裝,但那股子屬於天子的威壓,卻像是一座山一樣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皇帝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

他看到了那些被獸夾咬斷腿的北羯悍卒,看到了那些身上刺著北羯圖騰卻穿著大梁死士衣服的屍體。

皇帝的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扣住馬鞍,手背上的骨節泛著駭人的青白。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一字一頓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足以讓整個秋山震顫的怒音。

“拿下。全部打入死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