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過去(1 / 1)
父親踢了母親幾腳,母親昏迷在地,只隨著父親的動作身體輕微晃動,彷彿已經睡著了。
“嗎的,沒用的東西,才幾下就昏過去了。”
父親覺得無趣,呸了聲後準備回餐桌前坐著繼續喝酒,但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卻看見了窩在角落互相抱團的姐弟二人。
“喲……我倒是一直沒注意到你們兩個小傢伙。”
父親嘴角咧開一抹駭人的笑容,隨後轉身去桌上拿了盤花生米,搖搖晃晃地走到姐弟二人跟前,然後蹲下。
那盤花生米被送到姐弟二人面前,油炸的香氣中又帶著濃重的酒氣和腥臭——是父親罵人時,口水噴濺在了上面。
栩栩害怕地看著父親,默默將懷中的如生摟緊,生怕此刻咧嘴笑著的父親下一秒就會翻臉。
“想不想吃?嗯?家裡好幾天沒有油水了吧?”父親晃了晃手中的盤子,笑的一臉噁心。
姐弟二人完全沒有對油炸花生米的興趣,眼中全是恐懼。
“為什麼不說話?”
見二人久久沒有反應,父親黑了臉,用力搖晃著手中的盤子,將盤中的花生米都晃出去了好幾顆。
花生米落到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栩栩見狀,眼中驚恐更盛,一邊摟緊自己的弟弟,一邊小心翼翼地喊了聲。
“爸,爸爸……”
父親原本在二人身上打轉的視線瞬間凝聚到栩栩一個人的臉上。
“好女兒,就知道你乖,來,爸爸獎勵你吃花生米。”
父親笑意更加,拿起一顆花生米就要送到栩栩嘴裡。
栩栩看著父親塞滿黑泥的手指伸到自己面前,還伴隨著一股酸臭氣息,不由自主的咬住牙,生怕被硬塞進去。
“吃啊,為什麼不吃?連你也嫌棄我是不是?連你也嫌棄你爸爸?!”
見栩栩這幅反應,父親暴怒,捏著花生米的手指往栩栩嘴裡塞,栩栩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反抗,將嘴閉的死死地,甚至還抿起了嘴唇。
這一反抗的行為將父親徹底惹怒。
“好啊,不吃是吧。”
嘩啦一聲,家裡唯一一個完整沒有破損的盤子被父親摔在地面,裂成無數碎片。
“給我過來!”
父親瞪著眼睛,兩手抓住栩栩的肩膀,硬生生將其從角落中扯了出來。
栩栩試圖掙扎,但一個小孩的力氣怎麼可能抵得過大人,很快,她就像小雞仔一樣被拎了起來。
暴怒之下的父親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如生,如生也被嚇傻了,在沒有姐姐的環抱後,他就呆愣在原地,沒有動彈。
“啊!”
被抓住的栩栩則尖叫一聲,慌亂地掙扎。
但她的掙扎在父親眼裡跟小貓小狗的掙扎並無兩樣,反而還更加引起了父親的怒意。
“我給你養到這麼大,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敢反抗我!”
父親怒罵著,將栩栩直接甩到地上。
栩栩的背撞到地面,痛的她忍不住蜷縮。
但父親並不給她緩和的機會,一腳接一腳,彷彿要將栩栩弄死在這裡一樣,甚至還用力踢踹栩栩的腹部。
如生眼中滿是父親對姐姐施暴的場景,他彷彿被人釘在原地,呆呆的,將全部過程全部看在眼中。
施暴結束,一直到天亮,如生也還呆坐在原地。
父親早就拿著錢走了,昏迷的母親醒了過來,看見被打的滿身是傷的女兒,也只是有片刻的心疼,沒過幾秒,就變成了責怪。
“都讓你不要惹你爸爸不開心了,他本來心情不好就容易動手,你還……哎。”
“我沒有惹他不開心,”渾身都疼的栩栩不願被母親誤會,艱難開口解釋,“是他自己突然就過來打我的,我也沒有還手……也沒有罵他。”
“你還想還手?!”母親瞪著眼睛,“他是你爸!你不惹事他會打你嗎?而且你爸下手有分寸,出不了事。”
“行了,別裝了趕緊起來,把桌上收拾了,準備去上學。”
“我……”
栩栩看著母親的眼裡露出絕望,但母親躲開了,拒絕跟栩栩進行眼神接觸。
她就像以往的無數次一樣,起身去廁所給自己服藥,然後用厚重的劣質粉底蓋住臉上的青紫——她還要出門買菜,不能被別人看出來。
如生呆呆地看了栩栩許久,才意識到自己要去把栩栩扶起來。
他想動,但剛一起身,身上的僵痛感就讓他又一次跌落回去。
好痛。
他保持了這個動作整整一晚,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了。
但如生還是堅持著從地上爬起,然後跌跌撞撞衝到栩栩面前,想將栩栩從地上拉起來。
栩栩拉住如生伸過來的手,卻沒有借力爬起,而是依舊趴在地上,目光向上,盯著如生。
“再過幾年,姐姐帶你走。”
不過幾歲的年紀,如生看不懂栩栩眼中忽然露出的眼神有什麼含義,但只覺得,這種眼神是隻出現在大人身上的。
“好不好?”
見如生不回答,栩栩又問。
如生反應過來,然後點點頭。
栩栩瞬間鬆了口氣,朝如生笑了笑。
幾年的時間一晃而過,父親依舊在不停打罵母親,偶爾連帶著栩栩一起。
栩栩也因為姐姐的身份,被迫承擔起大人的責任,比如燒飯、買菜、打掃衛生。
長久以來遭受壓迫的母親扛不住這份壓力,開始轉移到栩栩的身上。
栩栩成為了這個家裡的第二位“母親”。
偶爾的夜晚,父親沒有回家,栩栩會抱著如生,喃喃著要快點離開。
“我們離開了去哪裡?”
如生問。
他被栩栩保護,所以沒有被打過,只偶爾受些擦傷和責罵,還在能忍受的範圍。
栩栩頓住,隨後小聲道。
“去哪都好,反正離這裡遠遠的,我們現在長大了,可以出去打工了。”
當然,只能是童工,他們離成年還有很遠,只不過命運推著他們,再多一步都是懸崖。
栩栩計劃了很久,真正實現的那天,是如生被父親打。
如生被父親要求倒酒,他本想倒完就趕緊離開,卻沒想到剛邁步就被父親拉住,硬逼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