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 1)
12點整,今天的交易正式結束。
這個時候,他才正式拿起舊手稿合集包,準備開啟檢視。
手稿包外面是布包著,再裡面還有一層開牛皮紙,裡面是一層油紙,再裡面是六頁疊在一起的手寫稿,另有一沓共十二頁,用回形針彆著。所有紙張都夾在兩張硬卡紙之間,防止折損。
他先拿起最上面那疊,展開。
墨跡是藍黑色,應該是老式鋼筆寫的。紙張偏黃,質地粗糙,但儲存完好,無蟲蛀,無水漬。他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樟腦味,混著舊紙特有的乾澀氣息。
第一行字寫著:“《春夜》初稿第一頁葉昭南1986年冬於杭州寓所”。
他心跳快了一拍。
葉昭南?這不是莫懷安早年用的筆名嗎?
他立刻翻開膝上型電腦,開啟之前存的資料文件。裡面有一段提到:莫懷安曾在八十年代中期以“葉昭南”為筆名投稿《江南文藝》,後因風格爭議被退稿,原稿自此失傳。
而現在,這頁紙上不僅有完整段落,還有多處修改痕跡...圈掉的詞句,旁批的註解,甚至角落裡畫了個小小的月亮圖案。
他拿起放大鏡,一點一點掃過筆跡。轉折處的頓挫,連筆的弧度,和後來公開出版的手稿影印本高度吻合。
他又抽出紫外線燈,開啟,照在紙上。
某些區域泛出微弱熒光——這是八十年代特製稿紙的防偽標記,九十年代後就不再使用了。
是真的。
他放下燈,手有點抖。
不是激動,是確認後的鬆弛。那種懸在半空的感覺終於落地了。
他繼續清點剩下的手稿。第二份是劇本,標題《斷橋》,署名林昭然,日期為1987年3月。第三份是詩稿,三首未發表作品,作者陳硯秋,附有手繪插圖。
每一份他都用同樣方式查驗。紙張年代、墨水成分、裝訂方式、修改習慣……全都對得上。
直到最後一張,他突然停住。
那是一張單獨夾著的信箋,比其他紙更薄,顏色也更白一些。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致諸君:此批手稿原藏於杭州某舊書店閣樓夾層,近年修繕時發現。因不便公開,故託群友代售。望善待之...一位不願具名的收藏者”
落款沒有日期,但字跡工整,用的是現代中性筆。
他盯著看了很久。
這不是群裡的賣家留的,而是第三方。說明這些東西確實是從現實世界某個角落被挖出來的,不是憑空生成。
他把信箋放回原位,輕輕合上所有稿件,重新夾好卡紙,放進防潮袋,封口。
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記號筆,在袋子一角寫下編號:“001”。
他知道這不只是貨物,而是起點。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原本堆著幾本廢稿列印紙,他全拿了出來,騰出空間,把防潮袋放進去,再用兩本厚重的《中國現代文學年鑑》壓住。
做完這些,他退後一步,環視屋子。
還是那間出租屋。牆皮脫落的地方依舊,地板縫隙裡還卡著上次吃泡麵掉的碎屑。窗外工業區的夜景灰濛濛的,遠處廠房的燈一閃一閃。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走回沙發,坐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桌面沒有任何新訊息。群聊安靜如常。剛才那場跨越時空的交付,彷彿從未發生。
他把手機握在手裡,掌心貼著機身,感受那點微弱的溫度。
下一程該怎麼走,他已經有想法。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時,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烏雲滾滾而來,天沒過多久就徹底黑了下來,就如黑夜一般,緊接著一聲聲炸雷響起。
屋裡光線忽閃了一下。
他沒動。
雨點開始打在窗戶上,先是零星幾滴,很快連成線。
他仍坐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忽然,樓下傳來電動車警報聲,響了一下,又停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雨一直沒有停,直到晚上。
雨已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