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價求購(1 / 1)
葉非凡盯著手機螢幕,來電顯示“周振國”三個字靜靜地停在上方。他沒動,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兩秒後,他按下綠色圖示,聲音儘量放平:“周老闆您好。”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剛才回去路上想了想,三份手稿打包,九十八萬,三天內全款到賬,手續我來安排,你只需要配合簽字就行。”
葉非凡握緊手機,指節微微發白。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低了一些,但又遠超日常認知。他靠寫小說最風光那個月入一萬出頭,而這筆錢,幾乎是十年收入的總和。
“這個價格……”他頓了頓,“我需要時間考慮。”
“理解。”周老闆語氣不變,“但我提醒你一句,這種級別的東西,越早出手,風險越小。拖得久了,真假難辨,反而被動。”
“明白。”葉非凡點頭,隨即意識到對方看不見,“我會盡快給您答覆。”
電話結束通話,周圍安靜下來。攤位前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只剩幾個零星路過者瞥一眼便走。他低頭看腳邊的揹包,防水布包裹的手稿還在原處,邊緣被石塊壓著,紋絲未動。
他把手機放進包裡,從夾層取出那張名片。磨砂質感的紙面印著“博古軒周振國”,沒有頭銜,沒有地址,只有一個手機號。他記得剛才那人蹲下檢視手稿時的動作...戴手套、摸紙邊、用放大鏡看墨跡轉折,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專業。不是裝出來的。
他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在空白頁中間畫了一道豎線,左邊寫“賣”,右邊寫“不賣”。
左邊很快填滿:
-一次性回籠資金;
-解決眼下經濟壓力;
-避免保管風險;
-可立即改善居住條件;
-能攢下一筆啟動資金做其他事。
右邊卻遲遲落不下筆。
想了半天,他寫下:
-未來可能升值;
-手稿稀缺,未必只有這一個買家;
-若積累更多同類藏品,或可形成影響力;
-群裡還能繼續交易,說不定能拿到更稀有的東西。
寫完才發現,右邊全是推測,而左邊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好處。他合上本子,輕輕拍了拍封面。
這時,旁邊一位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停下腳步,探頭問:“哥,真不出售啊?我朋友是文化館的,願意加價聊聊。”
“暫不出。”葉非凡搖頭。
“那您這是展覽嗎?”對方又問。
“交流。”他說,“只看不賣。”
“哎喲,別裝了。”另一人插話,拎著帆布袋的老太太,“剛才周老闆都認定了,你還在這兒守著?要麼賣,要麼收攤,佔著地兒不讓別人擺,不合適吧?”
葉非凡沒回應。他知道這話說得沒錯,但他現在不能走。一旦離開,就意味著放棄主動權。他必須等一個決定,無論是接受報價,還是拒絕後另尋出路。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手稿包裝。三層防水布,兩圈橡皮筋,最外層還蓋了塊硬紙板防壓。開啟拉鍊,確認保溫杯仍在側袋,沒被動過。這些動作他已經重複了五六遍,像是透過機械行為穩住心神。
太陽偏西,光線斜照在絨布上,映出手稿輪廓的一角。他伸手調整了一下位置,讓《春夜》那份稍微靠前一點...這是莫懷安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最容易引起關注。
遠處傳來鐵皮推車收攤的聲音,吱呀作響。一個賣糖畫的老頭推著車經過,竹籤上的糖人晃了晃,在地上投出小小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進群那天早晨的情景。七點二十三分,卡文,煩躁,隨手點開邀請連結。誰能想到,一次誤觸,竟牽出這麼大一件事?
如果當初沒加入那個群呢?
如果那天沒看到手稿包呢?
如果當時猶豫幾秒,就被別人搶下了呢?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趕出去。現在想這些沒用。關鍵是下一步怎麼走。
他再次掏出手機,翻到銀行APP。賬戶餘額顯示:總餘額也就9萬左右。
可問題是...
他查過資料,頂級手稿在拍賣會上有過千萬成交記錄。但那是公開競拍,有宣傳、有造勢、有專家背書。他現在手裡這些東西,連正式鑑定報告都沒有,貿然拿出來,很可能被質疑來源,甚至惹上麻煩。
周老闆說要聯絡國家級專家團隊,這話聽著靠譜。可萬一鑑定之後壓價呢?
或者手續拖延,款項遲遲不到賬呢?
他又想起對方臨走前那句話:“建議走正規渠道。”
這句話讓他心裡踏實了些。至少說明這個人不想搞私下交易,不怕留痕,也不怕流程複雜。敢走正規路子的,通常都有底氣。
但九十八萬……真的合理嗎?
他開啟搜尋引擎,輸入“林昭然斷橋手稿拍賣”。結果跳出來幾條新聞,都是關於刪減稿影印件的展覽資訊,原件從未現身。再搜“莫懷安春夜創作手稿”,也只有學術論文提到存在初稿,具體下落不明。
也就是說,他手裡的東西,極可能是孤本。
孤本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沒有參照價。賣多少錢,全憑買家判斷和賣家膽量。
他盯著搜尋頁面,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保溫杯的金屬外殼。掌心傳來一絲涼意,讓他清醒了些。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
【周振國:如果你願意,明天上午十點,來博古軒一趟。我把鑑定機構的聯絡方式給你,咱們當面談細節。】
他看著這條資訊,沒立刻回覆。
風從巷口吹進來,掀動了防水布的一角。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腳邊的手稿包上,眼神複雜。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先驗證對方誠意,再決定是否交易。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跳還是快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打字回覆:
“好,明天見。”
傳送成功後,他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右手搭在揹包邊緣,左手依舊捏著保溫杯。陽光斜照,影子拉長一截,蓋住了手稿包裹的半邊角落。
隨即,開始收攤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