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 1）
手機倒扣在腿上，螢幕朝下壓著休息區的皮沙發。葉非凡的手指還卡在保密協議的折角處，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捻出了一個小卷。陽光從走廊盡頭斜切進來，照在“違約賠償”那幾個字上，像是給承諾鍍了層金邊。
他沒再翻看條款。
三百萬...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不下五十遍。三年前寫小說最拼的時候，一天碼六千字，熬到凌晨兩點，稿費結算單發下來，最高一次...
而現在，一筆錢，頂他三十多年不上班。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鎖屏介面安靜如常。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訊息。剛才那臺凱歌收音機還在群裡掛著，價格沒變，三百塊。他沒點進去，也沒動購買按鈕。不是不想買，是心裡那根弦還沒松。
他想起周老闆說的：“錯過這個機會，下次不一定這麼痛快。”
話沒錯，可真要把東西交出去，還是像割一塊肉。那些手稿，是他誤入那個群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收穫。莫懷安的《斷橋》初稿，林昭然的未發表篇目，每一頁都寫著未來的名字。他親手拆開包裹，一張張驗過紫外線燈下的水印和纖維走向。它們是真的，而且是孤本。
但再真，捂在手裡也是廢紙。沒人知道來源，沒法公開露面，藏得越久風險越大。黃桂仁已經在打聽他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為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風向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協議疊好塞進外套內袋，拎起揹包站起身。
地毯吸音，腳步落地無聲。他會客室門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周老闆坐在茶桌旁，正在翻一份檔案。見他進來，放下筆，抬頭：“考慮好了？”
葉非凡把揹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取出一個牛皮紙袋，輕輕推過去。“我賣。”
周老闆沒急著接，而是看著他的眼睛：“確定？簽了合同就不能反悔。”
“確定。”葉非凡聲音不高，但沒抖，“全款到賬，稅你承擔，手續走正規流程。保密協議我也看了，沒問題。”
周老闆點點頭，起身按了下桌邊的呼叫鈴。不到一分鐘，兩名穿灰色西裝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入，一人拿著平板電腦，另一人提著行動式掃描器。
“身份核驗開始。”其中一人說。
葉非凡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對方用裝置掃了正反面，錄入資訊，又讓他對著攝像頭做了人臉識別。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合同已生成，請確認內容。”工作人員把平板轉向他。
螢幕上是電子版交易合同，條款與保密協議一致，金額明確標註為三百萬元整，付款方式為銀行轉賬，預計到賬時間不超過兩小時。違約責任、智慧財產權歸屬、後續追責豁免等條目齊全。
他滑動到底部，輸入驗證碼，按下“確認簽署”。
“合同歸檔完成。”工作人員記錄完畢，轉身出門聯絡財務。
周老闆重新坐下，給他倒了杯茶。“等訊息吧，不會太久。”
葉非凡沒喝，只是盯著手機。
十一點四十三分，螢幕亮了一下。
銀行APP彈出通知：您尾號0846賬戶收入人民幣3，000，000.00元。
他點開，餘額顯示：3，076，468.00元。
他重新整理了一次。
還是那個數。
他又重新整理一次。
依舊沒變。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落在走廊盡頭的一扇玻璃門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帶，像一條鋪開的金路。
三百萬到賬了。
不是夢。
也不是虛擬數字。是能查、能轉、能花的錢。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像是被什麼壓住了，又像是被撐開了。三年來每天坐在出租屋敲鍵盤的日子，半夜改大綱、被退稿、被讀者罵劇情注水的記憶，全都浮上來，又被這一筆錢輕輕壓了下去。
他沒笑，也沒激動地跳起來。只是坐著，手指慢慢摩挲著手機邊框。
原來有錢是這種感覺。
不是快樂，是踏實。是再也不用算著飯錢點外賣，是敢對房東說“我不續租了”，是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任何人面前，不必低頭。
“錢到了？”周老闆問。
葉非凡點頭。
“恭喜。”周老闆舉起茶杯，“合作愉快。”
他沒舉杯，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他站起身，把空揹包揹回肩上，轉身走出會客室。
外面安靜，樓梯口沒人。他回到休息區，重新坐下，開啟手機，點進“舊時光交易群”。
頁面載入出來，最新一條訊息還是那臺凱歌收音機，標價三百，釋出時間是半小時前。
他沒買。
只是看著。
他知道這三百萬不是終點。周老闆說得對，這只是開始。他有渠道，有買家，有變現能力——而他有貨。
只要群還在，機會就不會斷。
他想起自己剛進群那天，連冰箱都不敢拍。現在呢？一百萬的手稿包都敢拿下，三百萬也敢籤。他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小說作者，而是手握資源的人。
他摸了摸外套內袋裡的保密協議，又看了看群聊介面。
下一波交易馬上就要開啟。
他不再怕選錯，也不再猶豫要不要出手。他需要的是節奏，是判斷，是把每一次交易當成資產配置的一部分。
手機還亮著。
群成員頭像一個個排列著，有的帶著八十年代的綠底證件照，有的是模糊的黑白影像。他們不知道自己賣的東西在幾十年後值多少錢，就像他當初也不知道自己隨手買的百元手錶能換一輛車。
但現在他知道。
他也明白了規則。
小件優先，無電依賴，結構簡單，來源清晰...這些都是安全線。而文化類物品，尤其是手稿、書畫、孤本，才是真正的財富密碼。
下一個暴富機會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