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 1）
風掀動標籤卡，發出“啪嗒”一聲輕響。彭紫穎抬起眼，第三次與他對視。這一次，她沒馬上移開視線。
葉非凡深吸一口氣，右手輕輕搭在展臺邊緣，指尖觸到木託的紋路。他開口，聲音平穩：“這件手串，是我在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淘來的。”
她的目光微微一動，像是被這句話拉回了現實。手指仍虛懸在卡片上方，沒有收回。
“我有一個比較穩定的渠道。”葉非凡繼續說，“有不少老物件...”
彭紫穎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八十年代的錄音機，九十年代的...還有00年代那會的舊東西，我都能夠收到...”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點真實的笑意。
她沒說話，但身體稍稍前傾了一點。
彭紫穎的目光又回到翡翠手串上，這次看得更久。“那這個呢？也來自你那個特殊的渠道”
“對。”他說，“打包買的‘南紡定情·1985’系列舊物包，裡面有三樣：這串紅線纏的玉珠，一張泛黃的合影影印件，還有一封沒寄出去的信。”
“信寫了什麼？”
“開頭是‘小梅同志：見字如面’。”他語氣自然起來，“後面講他們怎麼在廠裡認識，一起值夜班，偷偷去江邊散步。最後說，如果組織批准調崗，他就申請調去她所在的城市。”
彭紫穎聽著，手指終於落下，輕輕撫過包裝紙的邊緣。“那後來呢？”
“不知道。”葉非凡搖頭，“信停在半中間，像是沒寫完。但我查過檔案館的資料，那年南紡確實有一批技術員調往西北，名單上有男方的名字，女方沒有。”
她安靜了幾秒，忽然說：“你覺得他們最後在一起了嗎？”
“我不知道。”他看著她，“但我覺得，至少這串珠子，替他們記得。”
彭紫穎抬起頭，眼神有點不一樣了。不再是單純的觀察，而是帶著某種共鳴。
“你不只是為了賺錢，對吧？”她輕聲問。
葉非凡沒立刻回答。他低頭整理了一下展臺上的卡片，把“國企婚戒”的說明往左挪了半寸，動作不急不緩。
“剛開始確實是想賺點快錢。”他坦然道，“寫小說收入不穩定，可自從拿到那一份手稿，我就變了想法。”
他拿起青玉雕龍擺件，底部朝上，指著一處不起眼的刻痕：“你看這裡，有個極小的‘林’字，是當年玉雕師傅的習慣標記。這種細節，外人看不出，但在懂的人眼裡，就是身份證明。”
彭紫穎湊近了些，眯眼去看。
“每件東西背後都有人。”葉非凡放回玉雕，“可能是某個作家熬夜寫的初稿，可能是工人省半年工資換的婚戒，也可能是一個老兵藏了半輩子的勳章。它們不該爛在倉庫裡，也不該被人當成破爛扔掉。”
她直起身，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現在做事有兩個標準。”他繼續說，“一是真，二是有故事。只要這兩樣在，哪怕暫時賣不出去，我也願意留著。”
彭紫穎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邏輯。她揹著的帆布包滑下來一點，她伸手扶了扶帶子，目光再次掃過三件展品。
“那你接下來……還會買什麼型別的？”她問。
“我列了個優先順序。”葉凡非開啟筆記本，“日記、會議紀要、私人信件這類文字類的排第一，因為資訊密度高；其次是特殊編號的工業製品，像剛才說的婚戒；玉器瓷器這些工藝品反而靠後，除非能確認來源。”
“聽起來……挺系統的。”她說。
“逼出來的。”他笑了笑，“一開始也衝動過。有次看到個‘90年代校園廣播錄音帶’，寫著‘某重點中學畢業晚會實錄’，我沒忍住買了。結果收到一聽，是廣告磁帶翻錄的。”
彭紫穎忍不住笑了下，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還好發現得早。”他聳聳肩，“現在買之前都做功課，查背景，比對年代特徵，甚至找老照片對照。”
她看著他，忽然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葉非凡一頓。
“高中時你話不多，上課總坐最後一排，考試前才借筆記。”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沒想到你現在說起這些東西，這麼清楚。”
他沒否認。“這幾年一個人住，寫東西，慢慢就學會了怎麼查證，怎麼判斷。以前覺得無所謂的事，現在會較真。”
彭紫穎沒接話，但眼神柔和了些。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手串，又收了回去。
“其實……我很佩服你能堅持做這些。”她說，“很多人看到冷門的東西，第一反應是懷疑，或者乾脆無視。你卻願意花時間去了解。”
葉非凡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陽光斜照，玉雕的影子投在展臺上，像一道彎曲的龍脊。
“那個……我能加你一下聯絡方式嗎？”她忽然問。
葉非凡看向她:可以...“”
...
彭紫穎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嘴唇微動，像是還想問什麼。
遠處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淡去。一輛共享單車停在街口，騎車人看了眼攤位，猶豫了一下，還是騎走了。
風再起，吹動標籤卡，“啪嗒”作響。
彭紫穎抬起手，正要開口...
葉非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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