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同生共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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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刺破林間寂靜,格外刺耳清晰。

銳利的沒入左肩,溫熱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將謝瑛那身素白的衣袍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謝琰的身子猛地一顫,那驟然襲來的劇痛似是順著骨頭縫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他卻沒有倒下,甚至沒有鬆開攬著宋檸的那隻手。

宋檸怔愣著看著這一幕,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炸裂了開來。

她想過他會推開她,想過他會拿她當盾牌,想過他會趁著混亂獨自逃命……唯獨沒有想過,他會用自己的身子,擋在她面前。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他們算是敵對的關係……

許是看出了宋檸眼裡的不解,謝瑛嘴角強撐起一抹笑來,“本皇子的未婚妻,豈是他人能動的。”

所以,只是因為,在他看來,她是他的所有物?

一股荒謬又紛亂的困惑,驟然席捲了她的五臟六腑,纏得她心口發悶,呼吸滯澀。

但不管怎麼說,眼下並不是深究此事的時機。

謝瑛的笑也有些維持不住了,聲音都在發顫,“愣著做什麼?再不走,下一箭可就擋不住了。”

宋檸回過神來,咬了咬牙,伸手扶住他沒受傷的那條手臂,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謝瑛的身子晃了晃,似乎想笑,卻發現連笑的力氣都在隨著血液流失而消散。

宋檸緘默不語,唇線緊繃,一聲不吭地扛著他的臂膀,吃力地往密林深處拖。

越往山林深處行進,林木愈發繁茂蔥鬱。參天古樹交錯叢生,繁茂的枝葉層層交疊,織成厚重濃密的青綠天幕,將頭頂刺眼的天光盡數遮擋,只餘下零星細碎的金輝,斑駁散落林間。

身後依舊有冷箭接踵而至,凌厲破空,盡數釘在二人方才途經的樹幹之上,箭尾白羽嗡嗡震顫,淒厲不止。可隨著林木愈發密集,箭矢的力道與準頭盡數被擋,殺機漸漸稀疏,危急之勢稍稍緩解。

宋檸喘著粗氣,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腳踝被硌得生疼,她咬著牙,不敢停,也不能停。

謝瑛比她高大得多,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她的脊背彎成一張弓,像是隨時都會被壓垮。

“宋二姑娘。”虛弱沙啞的嗓音自她頭頂緩緩落下,裹挾著失血後的疲憊,卻依舊藏著幾分戲謔笑意,精準戳破她心底的掙扎:“你剛才不是還想著丟下我自顧逃命嗎?這會兒怎麼不肯走了?你……你就算是現在把本皇子扔在這裡,本皇子也拉不住你。”

宋檸沒有看他,只是冷著一張臉,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你閉嘴。”

謝瑛果然沒有再說話,可他卻低低地笑了一聲,很輕,卻透著一種讓人牙癢的篤定,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秘密。

宋檸咬著牙,腳步更快了些。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丟下他的。

他以一己之力毀了她的名聲,逼她接旨,割了琴兒的舌頭,偽造證據威脅鎮國公府……

她恨他入骨,有什麼理由不丟下他?

他死了,賜婚的聖旨便不攻自破,她自由了,鎮國公府的危機也解了。

一箭雙鵰。

可此時此刻,她就是無法鬆開手。

無法丟下一個,剛剛才救過自己性命的人,獨自在這兒,面對逼死的結局。

而且……

宋檸想到方才的那隻箭尾,一雙眸子陰沉得厲害。

謝琰的聲音卻又不合時宜的想起,明明虛弱得都成了氣聲,卻依舊不依不饒,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還不丟下本皇子?”

宋檸本就吃力,此刻實在被他擾的煩了,惡狠狠丟下一句,“你少說一句話會死?”

大抵是察覺到了宋檸的怨氣,謝瑛閉了嘴。

可宋檸卻決定要跟他說個清楚,“殿下方才執意要我跟隨,不就是想拖我下水?你我是一起出來的,若是我一個人安全回去,皇上定會起疑。我不想惹麻煩。”

謝瑛失笑了一聲,卻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可他還是在笑,笑著笑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宋二姑娘,你在撒謊。”

宋檸不看他。

“你捨不得本皇子死。”

宋檸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轉過頭,瞪著他,“逃命呢,能不能不噁心人?”

“你再不閉嘴,我真的把你扔在這兒。”她的聲音悶悶的。

謝瑛果真沒有再說話。

可他的血越流越多,素白的衣袍從肩頭到袖口已經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觸目驚心。

步子也越來越沉重,每次邁步都像是在泥沼裡掙扎,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宋檸覺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被他壓斷了,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一步一步往前挪。

許是看出了宋檸帶著她逃命,實在艱難,謝瑛那虛弱的氣聲再度響起,“宋二姑娘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把我扶出去,我也未必能活?”

宋檸沒有回答。

他卻又笑了笑,“你明明如此恨我,巴不得我死。可你現在還是在救我。”

他頓了頓,聲音染上了幾分譏諷,“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命?”

宋檸實在是走不動了。

一來確實沒了力氣。

二來,是被謝瑛噁心的。

她扶著他,靠著一棵粗大的樹幹慢慢坐下,然後喘著氣,道:“行了,仁至義盡了。五殿下接下來是死是活,就全靠你造化了。”

說罷,轉身就要走。

卻不想,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突然從密林深處傳來。

宋檸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就見十幾個黑衣人從樹後、草叢中、石頭後面湧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他們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冷厲的眼睛。

手中的長刀在斑駁的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露在面罩外的半張臉線條冷硬,他抬手指了指謝瑛,又指了指宋檸,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兩個都殺了。”

宋檸全身的血液幾乎瞬間涼透。

果然如此!

而身後,謝瑛那討人厭的輕笑聲還在想起,“看來,今日我們果然是要同生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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