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她確實親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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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一里之外,即便身處天極樓大殿層層牆壁的阻隔之中,秦奉依舊清晰聽到了方才那一聲巨響。

那聲音震徹雲霄,久久盤桓不絕。

這位叱吒風雲的江南殺神,素來何其高傲?

可就在這一剎那,他依舊無比肅然地挺起了脖子,神情凝重。

“先生聽見了嗎?”

沈遠修此刻正埋首於一堆文卷之中,整理著第二輪競試收集上來的試卷。

他作為此番競試的主判,每一份作品都要親自過目。

何況這些詞文皆是一眾天之嬌子發揮全力創作而出,篇篇錦繡,字字珠璣,水平絕然不低。

他必須仔細品閱,辨其優劣,早已忙得焦頭爛額。

此刻聽到秦奉那突如其來的詢問,他才猛地抬起頭來,臉上滿是茫然。

“啊,什麼?”

秦奉無語地轉過臉去,懶得再與這書呆子多言。

這時臺下的鄭徹抱拳應道:“王爺,屬下聽見了……一聲怪響。”

“怪響……”

秦奉微微眯起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確實是怪響,重點就在於這個“怪”字!

他縱橫天下幾十年,從江南到漠北,聽過見過的奇異事物不計其數,聲響萬千。

但無論怎麼在腦海裡反覆思索,都想不到有哪一樣東西,能發出這樣獨特的聲音。

那聲音高亢入雲,浩亮如鍾,彷彿能穿透世間一切阻隔!

“你去看一看,本王感覺有事發生。”

“明白。”

鄭徹以拳覆胸,鄭重行了個禮,而後便迅速轉身,退出了殿外。

……

王府西北,那片幽靜的桃林路口。

此地的氣氛,在這一刻已經完全繃緊,凝如死水。

無論是江雲帆,還是他身旁的秦七汐,又或是一臉懵懂的墨羽,都在這一刻徹底慌了神。

唯獨翩翩一人,忘乎所以,彷彿在這一瞬間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縱情與自由。

其實從混亂汙穢的北域貧民窟,到魚龍混雜的風月場,她的人生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哪怕後來遠赴江南,孤身行刺,她的心中也從來都沒有體會到過一絲一毫的恐懼。

也許,她生來就註定是一臺為復仇而生的,無情的機器吧。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某一個目標,便不知死活地一路前行,甚至連退後一步的想法都沒有過。

因為從來無所畏懼,所以也根本無謂勇氣。

但此時此刻,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舉動,卻讓她補全了一生所缺失的全部膽怯,也鼓足了畢生所有的勇氣。

是的,她想吻江雲帆一下。

即便這短暫的一吻過後,也無法給她帶來任何命運的改變,但至少,能為自己這卑微而可笑的一生,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不是嗎?

所以她不顧一切了……

“啄!”

“……?”

一吻落下,翩翩卻茫然地定在了原地,美麗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是的,她確實親到了。

可那唇瓣下的觸感,香軟柔嫩,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桃花氣息,與她想象中江雲帆應有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猛然瞪大了那雙秋水般的眼眸,周遭的空氣幾乎在這一瞬間徹底定格。

“嘶……”

不遠處,一直傻站著旁觀的墨羽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呆若木雞,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是的,翩翩確實親到了。

而且因為她的嘴唇上精心抹了胭脂,所以在秦七汐那張精緻絕倫、白皙柔滑的臉頰上,清晰地點下了兩片淺淺的、曖昧的紅印。

“……”

翩翩沒動,秦七汐沒動,就連一旁的江雲帆也嚇得沒敢動。

氣氛一時之間尷尬到了極點……

是的,從剛才開始,秦七汐就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江雲帆身邊,翩翩的每一個舉動,每一絲情緒,都被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但當對方的情緒轟然爆發,並毅然付諸行動時,她也感到了一絲措手不及。

於是,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前邁出了一步,用自己的身體,直接往那兩人中間一攔……

空氣死一般地靜默了良久。

“額……”

最終還是江雲帆率先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秦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吧,不就是被一個女人親了一下臉頰而已,能有什麼大事?

但身體雖然不會有事,那脆弱的心靈可就說不準了。

這不,小郡主不愧是那朵遺世獨立的高嶺之花,當她那份骨子裡的高傲被激發出來的時候,周遭的空氣溫度都會隨之驟然下降許多度。

她輕輕地、緩緩地轉過頭來,江雲帆立馬就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不想讓別的人親你。”

牛逼……

江雲帆在心裡默默地為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不想別的人親我,你威武,你霸氣!

但這話到了嘴邊,卻立刻變成了:“你好看,你說了算。”

秦七汐聞言,默默地垂下了眼簾。

她忽然有些後悔,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樣冰冷而強勢的姿態同江雲帆說話。

以前對別人這樣,是因為她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可是對江雲帆……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

小郡主用力地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從那份懊悔的情緒中鎮定下來。

接著,她再度回頭,將那道高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翩翩。

她依舊沒有說一個字,但那雙眼眸裡的深邃與空洞,已經足以讓翩翩感受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的威嚴。

是的,翩翩確實從來沒有畏懼過什麼死亡與苦難。

可偏偏每一次見到秦七汐時,她都會控制不住地產生一種自甘渺小的感覺。

那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更為徹底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她曾把這個女人形容為一座巍峨的大山,一座橫亙在江雲帆前方,讓自己永遠也無法跨越的大山。

此刻同樣如此,哪怕自己明明已經離江雲帆那麼近,那麼近……

“殿下小心!”

就在此時,一聲粗獷如雷的暴喝猛然傳來,瞬間打破了現場這詭異的寧靜。

殿下?

翩翩恍然一愣,一時之間竟沒能從這個尊貴的稱呼之中反應過來。

但此刻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響,相隔幾十步開外的房屋拐角處,一大群身披重甲的王府甲士已然魚貫而出。

為首的那人身高九尺,體姿雄壯威武,只看一眼便知其武力值絕然不低。

此人,正是一路追尋著蹤跡而來的王府軍副統領,嚴橫。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正站在秦七汐面前的女人,正是翩翩。

那一身鮮亮的白裙被赤血染得通紅,正是先前在天極樓後殿之中悍然行刺王爺的那名女刺客!

而眼下,她竟然正與郡主殿下近在咫尺地站在一起,那還了得?

說時遲,那時快,在喊出上一句警告的同時,嚴橫便已經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長刀奮力丟出。

為避免郡主殿下遭遇到任何一絲危險,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立即將這名刺客當場斬殺!

同為一品高手,嚴橫素有“江南第一虎士”的駭人外號,其身法靈敏與招式技巧或許不及方才的雷順。

但論及純粹的力量,他卻要遠勝不止一籌。

所以這一刀飛擲而出,迅若風雷,快如閃電!

“嗡——”

沉重的刀刃劃破空氣,發出低沉而恐怖的轟鳴,攜著必殺之勢,直指翩翩的要害而去……

翩翩將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她知道,這凝聚了一品高手全力的一刀,自己絕對躲不掉。

而一旦被這柄重刀命中,想必再也沒有任何活命的機會了吧?

其實,她早就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只是當這一刻真的降臨之時,心中又突然湧起了濃濃的不捨……

一切都發生於電光石火的眨眼之間。

快到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甚至就連一直全神貫注的秦七汐,也未曾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此刻,那淒厲的刀鋒破空之聲傳入耳中,她本能地想要出聲阻止,但根本就沒有機會開口。

嚴橫作為江南軍中有名的莽夫,他的腦子裡在很多時候只會考慮一件事,而再無其他。

所以這飽含殺意的一刀丟出去,便直接動用了他十成十的剛猛力道,又哪裡還有半分收得回來的可能?

翩翩固執地,幾乎是貪婪地,將自己的頭顱轉向了江雲帆所在的方向。

即便是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剎那,她依舊想要多看他一眼,將他的模樣深深刻進靈魂裡。

“鏘——!!”

一聲劇烈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屬碰撞轟鳴,猛然在翩翩的身側悍然炸響。

空氣中彷彿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音浪,狂暴地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開,吹得路旁那些靜謐的晚桃樹葉都開始瘋狂搖擺。

那因死亡降臨而遲緩凝滯的時間,被這股巨力猛地拉回了現實,翩翩以為必然會降臨的死亡,終究是沒有到來。

她有些茫然地回過頭來,只見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然擋在了她的身前,手中緊握著一杆烏黑的長槍。

那人僅僅是用看似尋常的槍柄,便硬生生將那把足以斷金碎石的奪命長刀,死死地截停在了半空之中。

二者僵持了不過一剎那的功夫,長刀上的所有力道便被盡數卸去,無力地跌落而下。

“噹啷……”

清脆的聲響,宣告著危機的解除。

“蠢貨!你到底想做什麼?”

極速趕到的鄭徹根本不給對方任何辯解的機會,衝著嚴橫劈頭蓋臉便是一通怒罵:“殿下就在旁側,你竟然也敢隨手丟刀,難道就不怕失手之下釀成滔天大禍?!”

“統領,我……”

嚴橫那張粗獷的臉龐瞬間煞白,一時之間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放眼整個江南,能夠讓他如此放低姿態的人也只有三個。

除了高高在上的南毅王與臨汐郡主,便只剩下眼前這位武力遠強於自己,且曾經在戰場上救過自己性命的鄭徹了。

而且,鄭統領這句喝罵說得沒有半點差錯,他方才丟刀之時,郡主殿下就真真切切地站在那名女刺客的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可以說是觸手可及。

嚴橫對自己浸淫多年的刀法有著絕對的自信,不信自己會失手。

但他保不準那名刺客會在最後關頭作出什麼瘋狂的反應,萬一因此而傷到了郡主……

這個後果,恐怕是給自己身上來上兩刀也難解心中悔恨!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一陣陣的冷汗浸透了後背,實在是後怕不已。

鄭徹也懶得再搭理這個頭腦簡單的莽夫了,他急忙轉過身來,面向秦七汐,毫不猶豫地單膝抱拳跪地。

“末將救駕來遲,還請殿下責罰!”

“喂……”

秦七汐當即就是一慌,眼神躲閃,滿臉心虛地偷偷看向了身旁的江雲帆。

她本來打算著,等到江雲帆贏得兩次文競會的比試,堂堂正正地來到天極樓三層與她正式見面時,再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怎奈何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嚴橫和鄭徹這兩個傢伙一人一句“殿下”,直接就毫不留情地把她給賣了個底朝天。

撒了謊之後,被別人當場爆出真相,可要比自己主動坦白所需要面對的局面,要難辦太多太多了。

所以秦七汐此刻是真的有些慫了,那雙靈動的小眼神在看江雲帆時,不停地閃爍躲藏,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江少爺的反應倒是頗為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戲謔的笑意。

“所以,你口中一直唸叨的那位朋友,其實就是你自己?”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位大奶牛不止一次地信誓旦旦聲稱,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臨汐郡主乃是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

“對不起。”

小郡主當場就焉了氣,聲音細若蚊蚋,“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我只是……”

是啊,自己一開始究竟是為什麼要隱瞞真相呢?

其一,是因為父王曾經嚴令,不允許任何人在外面暴露她的身份,這個“任何人”之中,當然也包括了她自己。

其二,則是因為初次在唸荷亭中見面之時,她便已經讀過了江雲帆那驚才絕豔的“東風夜放花千樹”,和灑脫不羈的“桃花庵裡桃花仙”。

她深知,眼前這位奇男子,應當是那種追求逍遙自在,發自內心拒絕權貴之人。

她真的害怕,害怕江雲帆會因為自己尊貴的身份而心生芥蒂,從此與她漸行漸遠。

也許,連秦七汐自己都未曾想到,在這短短不過半個月的時間裡,她已然有些離不開當初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逍遙小子了。

“這些事情回頭再解釋吧。”江雲帆溫和地開口道,“先把眼前的事情辦完。”

秦七汐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緩緩轉身,重新面對著依舊愣在原地的翩翩。

這一次,四目再度相對,翩翩終於在一片清明之中,看清了秦七汐的真正樣貌。

她的耳中,好似又飄來了那個曾經流傳於畫舫酒肆間的笑話……

“今日船上的那位花魁姑娘,當真是貌比天仙,據說姿容與那被譽為‘江南第一美人’的臨汐郡主,也是不相上下!”

“臨汐郡主我是沒那個福分見過,但有幸見過翩翩姑娘一面,我敢在這裡斷言,她必定要勝過那位臨汐郡主,因為這天底下,不可能再有比她更加漂亮的女子了!”

呵……

真是個笑話,現在聽來,確實是挺好笑的。

想當初第一次見到秦七汐的時候,她就曾經因為這件事情而在心中暗暗自嘲過。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明白,原來人們口中,那個一直被拿來與她相比較的所謂“江南第一美人”,其實一直以來,都是眼前這座橫亙在自己與江雲帆之間,那座永遠也無法跨越的大山啊!

不過,還好。

剛才親的那一下,又香又軟……

也許,真的只有這樣鍾靈毓秀的女子,才配得上站在江雲帆的身邊吧。

“翩翩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鄭徹在一旁沉聲開口道,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翩翩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依舊痴痴地停留在江雲帆的臉上,一刻也不願移開。

方才僥倖沒有死在那霸道絕倫的一刀之下,但她根本就沒想過自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南毅王秦奉哪裡是什麼善茬?他的赫赫惡名,就連遠在漠北的她們都有所耳聞,自己在他的王府之中行刺被捕,最終的結局可想而知。

還好,至少,老天還給了她一些時間,可以多看他一眼。

“江雲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

“如果我是一把刀,多希望能在你的心上,用力地刻下一道血痕,一道讓你永生永世也抹不掉的血痕……”

話音落下,翩翩轉過身,邁開了腳步。

沒有捆綁,也沒有任何束縛,儘管身上各處傷口還在傳來陣陣劇痛,但她依舊竭盡全力地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

至少,在他看來,自己走得還算體面……

江雲帆沉默地望著她那被血染紅的白色背影,良久無言。

鄭徹揮手命令嚴橫領著一隊甲士跟上,並低聲囑託,務必將其押入大牢,聽候王爺親自發落。

“殿下,此人……”

吩咐完一切的鄭徹很快便發現了那具倒在不遠處,早已冰冷的屍體。

雷順被炸掉的是後腦,粘稠的鮮血糊滿了整個臉部,此刻已然是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但鄭徹的眼神何其銳利,僅僅透過其身上那特殊的衣著打扮,便迅速判斷出了死者的身份。

“此人莫非是北原城太守袁宏化帳下心腹將領,‘奔雷虎’雷順?”

“是誰殺的?”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鷹隼一般,挨個掃過江雲帆與墨羽等人。

而後,他再度看向秦七汐,神情嚴肅地說道:“殿下,雷順乃是北域名將,且修為已達一品之境,他遠下江南卻在咱們王府的地界上暴斃,這件事若是被朝廷追究起來,會變得很麻煩……咱們恐怕得儘快拿出一個說法才行。”

他話語中的言下之意,便是要立刻抓到兇手,好給北原城那邊,也給朝廷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的秦七汐,臉上的表情一片沉靜。

剛才她匆忙趕到之時,一顆心全都撲在江雲帆的情況上,雖然也注意到了有人倒在一旁,卻根本沒有在意那到底是何種情況。

現在看來,那個人在她到來之前,就已經慘死當場了。

想到這裡,她將目光緩緩地移向了江雲帆身後的墨羽。

墨羽則緊緊皺起了眉頭,用一種混合著驚疑與不確定的複雜眼神,望向了神色如常的江雲帆。

當時的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到她甚至都沒能完全看清。

她只知道,江雲帆從懷裡拿出了一件小巧玲瓏的玄色暗器,只在剎那之間,便將一品高手雷順的腦袋,給徹底打爆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只知道其威力大到連身為一品高手的雷順都完全無法抵擋。

“咳咳……”

就在這時,秦七汐輕輕地清了清嗓子,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迎面看向一臉嚴肅的鄭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聲調說道:“人,是本郡主殺的,你需要什麼說法?”

“好殺!”

鄭徹臉上的凝重瞬間煙消雲散,態度立刻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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