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用棍子狠狠懲罰我吧(1 / 1)
鄭徹哪裡會真的相信,雷順這等一品高手,是郡主殿下能輕易斬殺的。
更何況就眼前這具屍體悽慘的狀況來看……
這雷順在臨死之前,恐怕是遭受了一股難以想象的驚天之力!
究竟是怎樣一種恐怖的力量,才能將一個人的後半邊腦袋,連帶著頭骨與血肉,直接轟成一灘碎渣?
尋常的刀劍槍戟,顯然絕無可能做到。
宗師級的頂尖武者若是對上尋常的江湖草莽,確實可以做到一擊碎顱,如探囊取物。
但雷順可是個實打實的一品高手啊,在北域那片苦寒之地成名多年,一身橫練筋骨早已堅如鐵石,甚至有傳言說他假以時日,便能真正邁入宗師之列。
想對這樣的強者造成如此毀滅性的傷勢,除非是王爺秦奉親自出手,否則鄭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偌大的南毅王府之中,還有誰能有這般通天手段。
王爺並未親臨此地。
那麼現場還剩下誰呢?
鄭徹那雙銳利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墨羽和江雲帆的身上緩緩掃過。
墨羽的實力底細他心中有數,雖然不弱,但對上雷順絕無勝算。
而先前那個名為翩翩的舞女刺客,她若真有那般神鬼莫測的實力,也不至於在天極樓上連袁宏化的衣角都碰不到。
至於郡主身邊那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小子,氣息微弱得幾乎與常人無異,一陣風都能吹倒的樣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難不成……這樁奇案,竟與先前那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音爆有所關聯?
鄭徹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郡主殿下都已經主動站出來將所有事情一力承擔,那麼其中必然是有她拼死也要維護之人。
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王府統領的職權範圍,必須得讓王爺親自來定奪了。
想到這裡,他連忙躬下堅實的腰背,對著秦七汐鄭重抱拳道:“殿下,此地混亂,交由其他人打理即可,還請殿下隨末將即刻返回天極樓。”
秦七汐卻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去,徑直抓起了江雲帆依舊溫熱的手腕。
她只是回頭瞥了鄭徹一眼,語氣不容置喙:“你先走吧,我稍後便會回去。”
“可是殿下,末將是奉了王爺之命,特來請殿下回去覆命……”
“那你就抗命吧。”
“額……”
鄭徹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不是,您這樣說話真的禮貌嗎?
您在外面逍遙快活倒是輕鬆了,如此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就讓我去抗王爺的命令,請問那可是我能隨隨便便就抗的王命嗎?
關鍵是秦七汐撂下這句話之後,便拉著江雲帆直接轉身走了,壓根不給他任何繼續開口規勸的機會。
鄭徹滿心無奈,卻又不敢強攔,只能趕緊壓低聲音吩咐幾名心腹手下,命他們遠遠地跟在後面護衛。
而後他自己則不敢有片刻耽擱,即刻運氣於足下,動身返回。
宗師級高手腳程極快,不出片刻光景,他便已重新邁入了天極樓那高高的門檻,並在二樓一間名為“凌淵閣”的書房裡,尋到了南毅王秦奉。
此時的秦奉正半伏在寬大的桌案前,用手指用力揉捏著自己的額頭,似乎正被什麼天大的煩心事所困擾。
他見鄭徹獨自歸來,便緩緩抬起頭,沉聲問道:“情況如何了?”
“回王爺,誠如您所料,府中確實有大事發生……”
鄭徹不敢隱瞞,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完整敘述了一遍。
秦奉聽罷,不禁將那雙濃黑的眉頭越皺越緊:“七汐可有受傷?”
“郡主殿下安然無恙,只是……屬下實在萬分好奇,雷順之死,究竟會是何人所為?”
“死的不止一個雷順。”
秦奉稍稍鬆了鬆緊鎖的眉梢,臉色卻又沉了下去,彷彿凝結了一層寒霜,“北原太守袁宏化,自天極樓離開之後,也死了。”
“什麼?”
鄭徹瞬間瞪大了雙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北域來的使臣連死兩位,而且各自身居一方要職,這件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入京城,朝廷那邊絕不可能不聞不問,大加追究……”
“或許,根本就不需要傳入京城。”
秦奉緩緩從椅上站起,轉身背手,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再度開口之時,聲音低沉而又無比堅定:“說不定……有的人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在暗中做著萬全的準備了,只一心等著某個時機徹底成熟的那一刻。”
鄭徹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
與此同時,與秦瓔在暗處分開之後,段擎蒼獨自一人回到了王府內專門為他安排的清心苑。
他在院中西側的一方涼亭裡坐下,不急不躁地燃起炭火,煮上了一壺新茶,靜靜等候。
終於,在等了良久之後,他總算等到了自己想要見的那個人——
一名身著藍灰色樸素長袍的老者,腳步輕快得不可思議,走起路來竟似毫無聲息,就這麼靜靜悄悄地來到了涼亭之中。
那老者在見到段擎蒼時,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躬身作揖:“恭喜大將軍,萬事已成!”
“好!”
段擎蒼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笑意,他連忙伸手示意:“顧先生快快請坐,正好我煮了這江南的熱茶,為你接風洗塵。”
顧恆之順勢在石凳上落了座,嘴角自始至終都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莫測笑意。
“如今諸事俱備,不知大將軍打算何時正式行動?”
段擎蒼倒茶的手,在聽到這句話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接著將茶水倒完。
他將那隻盛滿碧綠茶湯的杯盞,穩穩遞到顧恆之的面前,而後卻長長嘆了口氣道:“萬事俱備,只欠……一物!”
“一物?”
“沒錯,本將軍對顧先生您是絕對的信任,所以才願將此等機密告知,還請先生務必莫要對外洩露分毫。此物乃是前朝大寧王朝的皇帝信物,已經遺失多年,若能讓它重新問世,便可一舉改變整個江南與南濟的現有格局。”
“莫非……大將軍所指的,便是那傳說中的麒麟玉印?”
“正是!”
段擎蒼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我此番奉旨下江南,最重要的目的,便是為了尋找這枚麒麟玉印,若能得此神物,則大事可成!”
“屬下明白了,我在這懷南城中還有些經營多年的門路,或可助大將軍一臂之力。”
“那便多謝先生費心了……哈——”
段擎蒼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隨即低頭看向空空如也的杯底。
他忍不住由衷感嘆道:“這江南的千山綠,著實是清熱解暑的絕品好茶,只消飲上這麼一口,便能教人瞬間放下心中許多的浮躁與不安……”
……
時節已至七月中旬,那些逆著酷暑而盛開的晚桃花,也逐漸走到了凋零之際。
王府西北角的桃林之外,晚風捲著幾縷殘存的香氣,在空中幽幽飄蕩。
“啪嚓!”
路過一處高高的院牆時,秦七汐忽然踮起腳尖,伸手摺下了一截從園內探出牆頭來的桃枝。
那枝條又細又長,上面還帶著幾許青蔥欲滴的翠綠嫩葉,以及一朵孤零零的粉白桃花,不過……她知道,這種柔韌的棍子打在人身上,其實是賊疼的。
秦七汐此刻顯然就是這麼想的。
她雙手小心翼翼地平舉著桃枝,順勢遞到了江雲帆的面前,枝頭上那朵嬌嫩的桃花因為她的動作,不小心抖落了一片柔軟的花瓣。
“我隱瞞自己的身份,並非是對你心存不信任……”
她記得在許多許多年以前,父王就經常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去哄母妃開心,他嘴笨,從來不會說什麼動聽的甜言蜜語,腦子裡也沒有多少文人墨客的墨水……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
“但這件事,確確實實是我做得不對!”
小郡主的態度表現得十分誠懇,臉上的表情也格外嚴肅,就連聲音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如果真的生氣了,就用這根棍子,狠狠地懲罰我吧!”
“?!”
正邁步走在前面的江雲帆,壓根沒有看見秦七汐從身後遞來的那根桃枝。
但她說的每一個字,卻是實實在在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裡,這一剎那,江少爺像是突然被觸發了什麼了不得的關鍵詞,整個人都肅然起立,精神為之一振。
不是,要不要這麼突然,要不要這麼直接的嗎?
“這樣……會不會太唐突了點?”
江雲帆的語氣裡,帶著足足一萬個不確定和一絲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不唐突,只要能讓你解氣,多用力都行!”
“好,好啊!”
江雲帆滿心歡喜地猛然轉過身來,目光灼灼,恰好無比精準地盯見了那根正橫在自己面前那根細長的桃樹枝。
“?”
江少爺滿心歡喜的表情,在這一刻瞬間凝固,並迅速向著肅穆莊嚴的方向轉變,“你說的棍子,就是這個?”
“對!”
秦七汐一雙明眸滿是真誠,重重點了點頭,認錯的態度堪稱無可挑剔。
“你要是嫌這根太細了,打起來不解氣,我們也可以換個粗的。”
她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將那截細長的桃樹枝,強行塞進了江雲帆的手中,那急切的動作,似乎是生怕他真的轉身去找一根更粗的來。
“唉……”
江雲帆仰天長嘆,一顆激動的心彷彿從萬丈雲端直墜谷底,那份從天堂跌落地獄的失落感,簡直是可惜到了極點。
不過,當他看到眼前這個大奶牛就這麼筆直地原地站好,一雙藕臂乖巧地垂在身側,緊緊閉上雙眼等待著自己想象中的懲罰時,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又暴露了她內心的些許害怕。
江雲帆只能說,自己是既好氣,又好笑。
這個憨憨,這副又呆又傻的模樣,實在是讓人難以將她同那位身份尊貴、萬眾矚目的臨汐郡主聯絡在一起。
江雲帆當然不可能真的動手。
他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定格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段桃樹枝上。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不得不說,小郡主連選根棍子都充滿了別樣的講究。
在那樹枝分杈的埠,恰到好處地生長著一朵嬌豔欲滴的晚桃花。
那白色,是純粹的潔淨,那粉色,是極致的嬌柔,幾片薄如蟬翼的花瓣之上,還沾著一滴從清晨時分便留存至今的晶瑩露珠,正隨著微風輕輕顫動。
一時間,江雲帆竟有些分不清楚,她到底是想遞給自己一根用作懲罰的棍子,還是在藉此機會,特地想送自己一朵花。
他只知道,自己上輩子活了二十幾年,還從來沒有哪個女孩子正兒八經地送過花給自己。
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居然能有這樣一番奇特的際遇。
“啪嚓!”
他手上稍稍用上了一分力道,清脆的聲響中,花枝應聲從中折斷。
江雲帆留下了帶著桃花的那短短一截,隨手反身,將其輕輕插在了秦七汐頭頂烏黑柔順的髮絲之間。
“錦秀相映,這樣才是絕配。”
誠然,今日的秦七汐是經過了旁人最為精心的打扮,頭上的髮飾琳琅滿目,一樣也不曾缺少。
無論是那閃耀著華貴光芒的鳳頭金冠,還是那璀璨奪目的珠玉流蘇墜,乃至額前那一抹硃紅色的精緻蓮花鈿,每一樣,都是對她那份絕代風華最好的陪襯。
可偏偏,就是這枝隨手摺下的桃花一戴,才使得這份美麗達到了真正的圓滿與完美。
秦七汐修長如蝶翼的睫毛輕輕抖動了一下,而後才怯生生地、試探著睜開了雙眼。
在確定江雲帆已經丟掉了那半截桃樹枝後,她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原處,嘴角也不自覺地便微微上揚起來,勾勒出一道動人的弧線。
“那……你不生氣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向江雲帆。
“我生什麼氣。”
江少爺雙手負於身後,又恢復了大搖大擺的姿態,繼續往前走去。
其實,對於秦七汐就是臨汐郡主這件事情,他心中沒有半分的意外。
畢竟從一開始,他就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非富即貴,至於具體高貴到了哪一個程度,對他而言,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因為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初衷,就是想盡一切辦法遠離任何權貴,逍遙自在。
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漸漸背離了最初的信念,想來……應該就是在那晚的鏡湖畔吧……
當她不顧一切地將自己從翩翩和許靈嫣手中“搶”走時,秦七汐那雙眸子裡的堅定,他至今都還記得。
而且,話又說回來,又有誰能拒絕一個眼巴巴地望著你,只為了能吃掉你手上最後兩顆糖的女孩呢?
想到這裡,江雲帆的腳步倏然一頓,果斷地轉過頭來。
“但是,有一個問題你必須得老實回答我!”
他與秦七汐四目相對,那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看得秦七汐心裡好一陣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什……什麼問題?”
“今日王府舉辦文競會,其最重要的目的,乃是為郡主擇婿,這一點人盡皆知。所以我很好奇,先前你那般強烈地要求我一定要來參加,究竟是為什麼?”
聽到這話,秦七汐頓時心頭一驚,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這個……”
這個問題,簡直就是一道直擊靈魂的刁鑽拷問!
她要怎麼回答才好?
為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是為什麼。
她只知道,在自己可以預見的往後餘生裡,似乎已經不能缺少江雲帆這個人的存在,也同樣,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的身影了……
無論今日這場文競會他是否參加,也無論他最終能否拔得頭籌,這個結果都不會改變。
“咕嚕——”
好巧不巧,就在這氣氛無比緊繃的微妙之際,一道不合時宜的奇怪聲響,瞬間打破了此間的平靜。
秦七汐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她尷尬地笑了笑,連忙伸手捂住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餓了?”
“嗯!”
小郡主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般,緊接著,便滿臉希冀地抬起了頭。
江雲帆對她這副表情可太熟悉了,與當初在馬車裡,她想吃自己的巧克力和棒棒糖的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
說白了,就是饞蟲又犯了!
“餓了你看著我幹什麼,莫非中午沒吃飯?”
“可是……吃了飯……就不會餓了嗎?”秦七汐眨了眨眼,表示對此不太明白。
呵……
江少爺當場就給整無語了,吃貨的邏輯果然與眾不同,在她們的世界裡,當然是永遠都處於飢餓狀態的!
沒辦法,他只能在心中默默開啟系統倉庫,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起來,看看自己還有沒有什麼私藏的存貨。
為了積攢足夠的情緒值兌換那把小手槍,最近這兩日他已經放棄了太多購買系統商品的機會,以至於原本滿滿當當的小倉庫,也越發顯得空虛起來。
不過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很快便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發現了一樣好東西!
——【大刀肉(50小包)】
這確實是好東西,堪稱是他兒時記憶裡最經典的回憶之一!
當初也是因為正好遇到了系統商城打折,棄之可惜,江雲帆這才花費了500點情緒值將其兌換下來,卻也不知道這東西用在秦七汐的身上,究竟能不能造成足夠的震驚效果。
“我這裡倒是有個小東西,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他一邊說著,一邊佯裝伸手入懷掏著衣兜,順勢便從倉庫中取出了兩包大刀肉,遞到了秦七汐的面前。
辣條這類零食,對於這個時代的古人來說,還是太過超前了。
畢竟以大乾王朝目前的發展進度來看,連辣椒這種作物都還沒有出現。
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皇親國戚,日常的飲食口味都普遍偏向清淡,就連炒菜用的官鹽,都還缺了那麼點滋味。
突然要接受如此刺激性的辣味,莫說能不能享受到其中的滋味,這嬌貴的腸胃能不能頂得住,都還是個未知數。
“吃得慣!”
身為吃貨的小郡主哪管你那麼多,她毫不猶豫地接過了大刀肉,刺啦一聲便撕開了包裝袋,那動作嫻熟得簡直一氣呵成。
但是,當她將那油潤紅亮的小零食送到嘴邊時,一股從未聞到過的、極具衝擊力的勁爆氣息瞬間湧入鼻腔,讓她整個人當場就頓在了原地。
“吃不了就別勉強了,今天你家不是辦大宴嗎,有的是山珍海味給你吃。”
江雲帆見狀,還是想好心勸上一勸,畢竟要是真把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給整得“一瀉千里”,那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
然而,秦七汐只是停頓了那麼短短片刻,接著,便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堅定,張開櫻桃小嘴,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