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憶的少女上（1 / 1）
當最後這場單方面的清算，終於落下了帷幕。
整座實驗建築裡，除了那群被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孩子，其餘所有視生命如草芥的執行者，都被死之律者送往了永無醒時的“夢鄉”。
“姐姐……是你嗎？”
一聲細弱的、帶著哭腔的呼喚，陡然劃破了大廳裡死寂的沉寂。
所有女孩都還陷在極致的恐懼裡，縮著身子不敢動彈，目光裡滿是敬畏與怯意，死死盯著那個手持鐮刃、紫發曳地的身影——她周身縈繞著的冰冷威壓，還有方才那殺伐果斷的模樣，實在太讓人膽寒，沒人敢上前半步。
唯有瀾意，像是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她踉蹌著往前挪了幾步，光著的腳丫踩過地上細碎的金屬殘渣，疼得她微微蹙眉，卻依舊沒有停下。她的小臉慘白，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那雙總是盈滿怯懦的眸子，此刻卻直直地望著前方，裡面混雜著後怕、希冀，還有一絲不敢確定的茫然。
她看著對方那頭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紫色長髮，看著髮間點綴的彼岸花與桃花瓣，看著那身白紅交織、綴滿花朵的華美金裙，看著那雙澄澈得像碧海、卻又冷得像寒冰的眼眸，心臟砰砰地跳得飛快。
眼前的人，明明有著和霍雨霜一模一樣的眉眼輪廓，可那周身的氣度，那握著鐮刃時漠然的姿態，卻又陌生得讓人心慌。
瀾意的聲音又輕顫了幾分，她試探著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想要觸碰，卻又怕驚擾了眼前的人：“姐姐……我是瀾意啊……你……你還記得我嗎？”
她的話音落下，周圍的女孩們也紛紛抬起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卻是揮之不去的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垂眸看向身前的小姑娘，周身凜冽的殺氣驟然斂去，那雙碧海般的眼眸裡，漾開了一抹極淡的、屬於霍雨霜的溫柔。
她抬起戴著白絲手套的手，指尖輕輕拂過瀾意頰邊汗溼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
指腹擦過女孩滾燙的眼角，拭去那未乾的淚珠，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手套，熨帖著瀾意冰涼的皮膚。她微微俯身，湊到瀾意耳邊，聲音清冽，卻又裹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一字一頓，清晰得像是許下了此生最重的承諾：
“是我，我帶你們回家。”
這六個字落下，像是一道暖陽，瞬間驅散了大廳裡瀰漫的死寂與恐懼。
瀾意先是一怔，隨即，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後怕，終於衝破了堤壩。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少女的懷裡，死死抱住她的腰，將臉埋進那片柔軟的白紅裙襬，放聲大哭起來。裙襬上的紅藍花朵，蹭著她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清香，竟奇異地撫平了她心頭的驚悸。
周圍的女孩們，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住，隨即，那些壓抑許久的淚水，也紛紛滾落。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光影裡、紫發曳地的身影，看著她溫柔地拍著瀾意的後背，看著她眼底不再有冰冷的殺意，只剩下令人心安的篤定。
回家。
這個詞，是她們被困在這座煉獄裡，日思夜想的奢望。
“都過來吧。”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們了。”
就在這時，整座實驗基地驟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像是有某種龐然巨物在地基深處瘋狂衝撞，腳下的金屬地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冰冷的寒意順著裂縫汩汩滲出。
劇烈的搖晃陡然襲來，頭頂的長條燈管應聲炸裂，碎片裹挾著電火花噼裡啪啦墜落，砸在儀器上迸濺出刺眼的火星。
牆壁上的鋼化玻璃寸寸龜裂，實驗臺轟然倒塌，瓶罐碎裂的脆響、金屬扭曲的咯吱聲、塵土簌簌掉落的沙沙聲，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
女孩們驚呼著抱作一團，哭喊聲被震耳的轟鳴吞沒，瘦小的身子在劇烈的搖晃中東倒西歪。
死之律者的眉峰微蹙，卻沒有半分慌亂。
做為律者的她，能抓這麼多人，背後沒有一個大人物撐腰，自己是當然不信的。
他們不在乎這些實驗體的死活，更不在乎這座耗費心血搭建的基地，他們怕的是她這個失控的“實驗品”會洩露這裡秘密，怕的是這裡的罪行會被公之於眾。所以，寧可讓整座基地化為廢墟，讓所有一切都埋葬在地下，也要將這裡的一切徹底抹殺。
“想把一切都埋在這裡？”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冽如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未免太天真了。”
死之律者反手握緊鐮柄，指節微微發力，掌心霎時騰起一團澄澈的藍光。那光芒裹挾著細碎的光點，像是揉碎了整片深海，在掌心跳躍流轉，連纏繞在鐮身的藤蔓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瑩藍。
她抬手，將那團藍光猛地拋向半空。
嗡——
一聲輕鳴響徹整座基地，藍光驟然炸開，化作一道巨大的半球形護罩，將所有女孩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護罩表面流淌著水紋般的光澤，將周遭墜落的碎石、飛濺的玻璃盡數彈開，連劇烈的震動都被隔絕在外，護罩內竟透著一絲詭異的安穩。
瀾意仰著頭，看著那層泛著暖意的藍光，又看向少女決絕的背影，眼眶倏地紅了：“姐姐……”
死之律者沒有回頭，只是握著鐮刃的手緊了緊，紫發被穿堂風拂起，露出線條冷冽的側臉。她的聲音透過護罩傳來，清冽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快走，沿著出口的方向，一直往前。我來斷後。”
護罩內的女孩們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縱然滿心不捨，卻也知道不能拖累她，只能咬著牙，相互攙扶著朝著出口的方向踉蹌奔逃。
就在她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通道盡頭時——
轟！！！
一聲震徹雲霄的巨響陡然炸開，基地深處的某片區域直接被恐怖的能量掀翻，赤紅的火海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如同咆哮的巨獸，鋪天蓋地地朝著死之律者的方向席捲而來。高溫炙烤得空氣扭曲變形，周遭的金屬牆壁瞬間融化成赤紅的鐵水，簌簌滴落。
紫發被氣浪掀得翻飛，死之律者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鐮刃上的花葉微微震顫，卻依舊挺立。那雙碧海般的眸子裡，最後一絲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意與怒意，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凝結成了冰。
“該死的……定裝魂導炮。”她低聲咒罵，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