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這嗯啊的是八歲?(1 / 1)
“新鮮草魚,五文錢一條!”
石橋鎮鎮子口,陸鬥和陸伯言蹲在路邊。
望著來往的人群,陸伯言喊了半天,都沒賣出去一條魚。
陸伯言沙啞著嗓子,有些失望的開口:
“兒子,這魚賣不出去啊!”
“爹,你看我的。”陸鬥說著站了起來。
陸伯言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陸鬥撇了撇嘴。
“爹賣不出去,換了你,你就能賣出去了?”
陸鬥兩手放在嘴邊,只喊了一聲。
“新鮮草魚,三文錢一條!”
陸鬥剛一喊完,原本正在有序出入鎮子的行人,立馬一窩蜂的圍過來。
“我來兩條!”
“我要三條!”
“我全包了!”
“誒,別搶別搶!”
”誒誒,把桶放下!”
“……”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陸伯言看著在地上轉圈的木桶,又看了看褡褳裡沉甸甸的銅錢。
陸斗轉頭笑著對陸伯言說了句。
“爹,你看這不是挺好賣的嘛!”
“三文錢一條當然好賣了。”
陸伯言數著賣魚得來的四十五文錢,既開心又覺得惋惜。
“我們定價太便宜了,賣四文錢一條其實也是能賣得出去的。”
陸鬥其實不太在意這十幾條魚能賣多少錢。
他這次去釣魚一是為了改善一下生活,二是想試驗一下自己調配的餌料。
只要餌料沒問題,賣餌料的錢才是他想要的第一桶金。
“你不是要去帶我見蒙學的夫子嘛,要是定價五文錢一條,不知道要賣到什麼時候。”
“也是。”陸伯言安慰自己,人要知足方能常樂,畢竟今天兒子釣的魚能賣這麼多錢,對他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我跟你說,我今天帶你去的蒙館,是你爹以前讀書的蒙館。這家蒙館的夫子是一位有學問的,當年也是差一點兒就考上了秀才,只是運氣不濟……”陸伯言一邊走,一邊向陸鬥介紹著蒙館的那位老先生,看起來很是推崇。
陸鬥提著木桶,看了他老爹一眼,心想:
“原來也是一個老童生。”
不過在鎮上蒙館教書的基本上全是童生。
只有縣裡,州府的蒙館或者經館,才會有秀才執教。
陸鬥對於夫子是童生還是秀才,並不是太在意。
只要對方有學問就好。
一座沒有名字的四合宅院。
還沒進門,陸鬥就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
有人在背《三百千》,也有人在背《四書五經》中的內容。
看起來這間蒙館,教的很雜。
得知父子二人要見館長後,館長的夫人把二人請到了館長的書房。
放課之後,老館長握著一本經義回到書房。
陸伯言用草繩提著兩條魚,連忙拱手欠身行禮。
“館長。”
陸鬥放下木桶,一道行禮。
館長坐到椅子上之後,把經義放到一旁的桌上,喝了一口茶水,將茶杯放下之後,才看向陸伯言和他手裡兩條已經死掉的魚。
“來看望為師啊?”老館長冷淡開口。
陸伯言連忙笑著回:
“不是,是來給您送徒兒來了。”
“徒兒?在哪兒呢?”老館長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又看向了門外。
陸伯言雙手指向已經長過自己腰間的寶貝兒子。
“這個,我兒子。”
老館長看了陸鬥一眼,皺了皺眉,向陸伯言問:
“你兒子?多大了?”
陸伯言笑著回:
“八歲!”
老館長一聽,滿臉不悅,冷哼一聲,開始訓斥陸伯言。
“胡鬧!”
“八歲懂什麼!”
“你這是送來讓我給你看孩子嗎?”
陸伯言連忙解釋。
“兒子,快給館長背背……”
“您可以考考我,看看我有沒有資格做您的學生。”陸鬥望著這個老館長,恭敬而又從容的開口說道。
陸伯言愣了一下。
本來想讓自己的寶貝兒子,給自己師父背背《三百千》。
沒想到他的寶貝兒子主動求考。
這傻兒子,想拜這位老夫子為師,背背《三百千》就行了,現在讓人家考你,萬一人家出的題你不會呢?
老館長聽到陸鬥開口,有些意外,這才開始把目光傾注在這個,他一直都沒看在眼裡的娃娃身上。
見這個八歲的娃娃正視自己,不卑不亢,來了點兒興趣。
“好,我來考考你。”
老館長沉著臉向陸鬥問:
“《三字經》會背吧?”
陸鬥點頭。
“《三字經》裡開頭兩句,“人之初,性本善”,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陸鬥回:
“知道,是說人剛出生時,人的本性是純真善良的。”
陸伯言微微點頭,表示滿意。
這些他以前他都教過兒子。
沒想到兒子是真記到心裡了。
老館長聽到陸鬥解釋,點點頭,然後盯著陸鬥又問:
“你覺得這話對不對?”
陸伯言一聽,頓時緊張起來。
沒想到老館長會這樣問兒子。
這可是聖人言語啊,肯定對啊。
不過他知道老館長這麼問,肯定不是想得到什麼答案,而是想考考兒子的思辨能力。
就在陸伯言擔心兒子只是記性好,只會死記硬背時,就聽陸鬥說道:
“對,也不對。”
老館長本來以為這八歲的娃娃肯定要點頭答“對”,沒想到卻收穫了不一樣的答案。
這讓他對眼前八歲娃娃的興趣,又大了一點兒。
“哦?怎麼解?”
陸伯言也沒想到自己兒子,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他覺得自己兒子,這次多半不能拜在老館長門下了。
因為認同聖人說得對,只需要照著聖人的觀點加以佐證就可以了。
但如果駁斥聖人的觀點,就需要有自己的觀點,而且還是能站得住腳的觀點。
像他讀了這麼多年書,經歷了這麼多年的事,或許可以勉強做到,但他的兒子才不過八歲,又能有多少學識,見識。
陸鬥在說出自己觀點的同時,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等到老館長詢問,便直接說了出來。
“若‘性本善’,則惡從何來?若‘性本惡’,則善從何生?”
陸伯言聽了兒子的回答,頓時愣住了。
“若性本善,則惡從何來?若性本惡,則善從何生?”
陸伯言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兒子。
如果讓他來闡述,少說也得幾百字加以佐證自己的觀點。
但兒子只用十八個字,就說明白了對自己觀點,而且直指根本。
這不是最讓他震驚的,最讓他震驚的是,他覺得聖人說得對,兒子的話好像……也對。
老館長聽了陸斗的回答,眼前一亮,點點頭。
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
想著:
“先不說這八歲孩童說的對與錯,光是能有這番思考灼見,就已經非同常人。”
老館長坐直身子,望著陸鬥再次開口。
“我再考你,《千字文》中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你作何解?”
陸伯言想著這個也難不倒兒子。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意思,他也給兒子講過,意思是“天是黑色的,地是黃色的,時空開始於一片混沌矇昧的原始狀態”。
陸鬥略一思考,便做出了回答。
““天玄地黃,是定了上下的規矩,讓人知敬畏;宇宙洪荒,是定了時空的規矩,讓人知渺小。
“知敬畏,故能謙卑守禮;知渺小,故能胸懷廣闊,求索不息。
陸伯言聽了兒子的回答,直接瞪大了眼睛。
這他可沒教過。
而且兒子能從這兩句想到了“上下”“規矩”,並聯想到“守禮”求索”。
簡直是讓他內心狂震。
這種解題思路,感覺現在都可以去考秀才了……
老館長聽了陸斗的回答,也是猛地站起,目露精光,心潮開始澎湃。
老館長指著陸鬥,抬頭看向站在陸鬥身旁的陸伯言,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這嗯啊的是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