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陸師弟,你怎麼快出圈了?(1 / 1)

加入書籤

田通判,清源姜知縣,安陵丁知縣和府學周教授,從聚奎堂中走出。

清源姜知縣笑著對田通判道:“田兄慧眼,今科又得佳卷。”

田通判擺擺手:“哪裡哪裡,是府尊大人主持得好,咱們咱們各房也都盡了心。昆六十五號這卷子,也是大家看過認可的,我不過是薦了一薦。”

府學周教授笑著點頭稱讚道:

“昆六十五號卷確實不錯,我閱卷二十幾年,此卷與歷年四書文頭名考卷相比,亦是翹楚!”

清源縣知縣也含笑點頭認可,說道:

“此卷最讓人驚異的是,別的考生解此題,要麼論‘窮和達’,要麼論‘獨善和兼善’,而他卻是在證‘我’。”

府學周教授點頭。

“這是術與道的區別。”

田通判笑了笑,把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

“這像是府尊給考生們畫個圈,讓他們從圈裡出來,但這考生卻像是在圈外。別的考生是在圈內破圈,而這考生是在圈外看圈。”

聽了田通判的譬喻,清源縣的眼前一亮,讚了一聲。

“此譬喻妙極!”

府學教授也微笑點頭認可。

“別的考生用典證理,這考生卻是用理馭典。”

清源縣知縣感嘆出聲。

“這昆六十五考生的四書文,真是奇思妙想!”

府學教授望著田通判,清源縣姜知縣和一直神情沉悶,默不作聲的丁知縣,笑著說了句:

“行了,天快亮了,各位快回去睡會兒吧,要不明天哪有精力來閱卷?”

田通判笑著點頭。

“好,諸位好好睡,咱們看看明日‘經義’,還有沒有考生能作此高論。”

清源縣姜知縣打趣了田通判一句。

“今日四書文頭名出自田兄房中,明日經論頭名也該輪到我等了吧?”

田通判莞爾。

“那可說不準,萬一明日這頭名之卷再投入我這房中呢?”

田通判說完,清源縣姜知縣和府學周教授臉上笑容更盛。

丁知縣臉上有些不耐之色,朝府學周教授,田通判和清源縣知縣一拱手,面無表情地說了句:

“各位,我先回房。”

說完,丁知縣就自顧自轉身離去。

田通判,清源縣姜知縣和府學教授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笑笑。

“咱們也散了吧?”田通判提議。

清源縣姜知縣和府學教授各自點頭。

三人一拱手,各自轉身向內簾中的臥房走去。

……

黃字號舍區。

天剛矇矇亮,號炮忽然響起。沉悶的三聲,在貢院裡滾過,把陸鬥從睡夢中驚醒。

不知哪裡有人在喊。

“放榜了!看圓案了!”

陸斗轉頭向號舍區看了一眼,就見到天色微明。

這一覺陸鬥睡的還算踏實。

被關在貢院,不讓出去,還是有好處的。

可以不用擔心遲到的問題,還能多睡會兒,而且絲毫不會擔心睡過頭。

他打了個哈欠,伸展了一下手臂,然後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號舍外已經有動靜了。

清亮的聲音由遠及近,在號巷裡迴盪:“放榜了!放榜了!都起來看圓案!”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在小聲問:“什麼時候了?”

沒人回答。

陸鬥迅速收拾好被褥,把木板拼回桌案。他聽見外面號巷的柵門被開啟,鐵鏈嘩啦啦響。號軍又在喊:“都動作快些!圓案已經掛了!”

他洗漱完,收拾好自己的個人物品,提起考籃,走出號舍,就見號巷裡已經有不少人出來了。

陸鬥跟著去看榜的人流,往龍門牆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號軍幾乎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陸鬥還沒到龍門牆時,就聽到了哭號聲,甚至看到了有個老頭一邊在哭,一邊在跺腳。

不用問,應該是榜上無名了。

在龍門牆看榜的大約有兩三百人。

陸鬥掃了一眼,有幾個眼熟的,不過這幾人都在看圓案,沒有注意到他。

陸鬥有些緊張,跳了十幾下,從圓案上看到了自己的座位號時,才暗舒了一口氣。

圓案分為內圈和外圈,他的座號在外圈最邊邊,左下的位置,如果他剛開始從外圈開始找,就不用跳這麼多下了。

陸鬥本來想回號舍,但剛離開人群,就看到了梁叢走了過來。

梁叢看到他就是一喜,走過來笑問:

“陸師弟,找到你的座號了嗎?”

陸鬥笑著回:

“找到了。”

梁從也沒跟他客氣,直接蹲下身子,將他抱了起來。

“我的座號是天字十一號,你幫著我找找。”

陸鬥被抱起時,有些不自在,看著目光在圓案上搜尋的梁叢,不滿地撇撇嘴角,想著:

“咱們熟歸熟,但是你也太沒邊界感了吧?”

陸鬥雖然心裡腹誹,但還是認真的幫梁叢找了起來。

陸鬥率先在圓案內圈與外圈交界的地方,找到了梁叢的座號。

梁叢開心之餘,也把他放了下來。

陸鬥看到王承祖,蔣望之一起走了過來。

儲遂良落在他們後面。

王承祖冷著臉。

蔣望之朝他笑笑。

儲遂良更是滿臉驚喜,朝他們揮了揮笑,快步走了過來。

“梁師弟,陸師弟。”

“你們兩個找到座號了嗎?”

陸鬥和梁叢各自笑著點頭。

儲遂良一聽,連忙對兩人說:

“快幫我找找。”

等儲遂良報出座號,梁叢再次把陸鬥抱起,兩人一起幫著儲遂良在圓案上尋找座位號。

陸鬥再一次比兩人先找到。

“找到了!”

儲遂良一聽,滿臉驚喜。

“找到了嗎?”

陸鬥點頭,給儲遂良指明。

“在右上,外圈中央位置。”

儲遂良忙順著陸鬥指引的方向找去,當看到了自己的座號之後,儲遂良才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在榜上。”

梁叢將陸鬥放下。

陸鬥左右看去時,又看到來了不少熟人。

陳廣厚。

臨嶠縣案首。

陸鬥還看到了那個在文會上,一直幫著他說話的中年文士。

他笑著朝對方拱了拱手。

對方遠遠地,一絲不苟地朝他含笑還了一禮。

淳化縣案首宋承祀遠遠走了過來。

王承祖立馬笑著朝宋承祀招手。

宋承祀走了過來,先是面無表情的看了陸鬥一眼,然後走到王承祖,陳廣厚和蔣望之身前。

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紛紛向宋承祀行禮。

“宋師兄。”

宋承祀拱手還禮,然後看了一眼圓案,向三人問:

“榜上有名嗎?”

陳廣厚和蔣望之兩人笑著點頭。

王承祖卻嘆息一聲。

“沒有我的座號,我只能來年再戰了。”

宋承祀拍了拍王承祖的肩膀。

王承祖望著宋承祀笑了笑,熱情開口:

“宋師兄你的座號是什麼,我們幫你找找。”

宋承祀報出了自己的座號。

王承祖三人,便跟著宋承祀一起,開始在圓案上尋找。

沒過多久,宋承祀率先在圓案上看到了自己的座號,當看到自己的座號不僅在內圈,而且還緊臨著圓案最中央的那個“取”字時,宋承祀滿臉驚喜,激動地對王承祖,陳廣厚和蔣望之說道:

“哈!我在最內圈,緊挨著‘取’字,你們看到沒有?”

王承祖,陳廣厚和蔣望之一聽,很快就目光搜尋到了宋承祀的名字。

王承祖當先開口。

“看到了!”

陳廣厚點頭。

蔣望之也笑著點點頭。

有人見宋承祀這麼激動,輕哼一聲說了句:

“在最內圈有什麼用?挨著‘取’字又有什麼用?這圓案又不排名。”

宋承祀聽到有人陰陽怪氣,瞟了那人一眼,冷哼一聲。

“你懂什麼?雖然圓案說是不排名,但是有心人早就看出來了,圓案上越靠近內圈的考生排名越高!”

宋承祀這麼一說,在觀看圓案的考生們,都開始議論紛紛。

不少人認同淳化縣案首的觀點。

就連梁叢也對陸鬥和儲遂良說了一句。

“的確有這個說法。”

宋承祀見剛才那人不說話了,繼續向眾人說明。

“像第一場頭名,也是可以看出來的,比如離‘取’字最近,或者頭名的座號比其他考生的座號字顯得更大一些。”

宋承祀說完,盯著自己的座號看了看,越看越覺得與眾不同。

他笑著開口。

“仔細一看,我的座號字好像的確比別人的座號大一些。”

有考生聽信了宋承祀的說法,神情沮喪。

“那我的座號在外圈,豈不是排名很低?”

更有考生哭喪著臉開口。

“你排名低好歹還在榜上,我,我都落榜了!嗚嗚……”

宋承祀本身就對自己的四書文有信心,此刻看到自己的座號在內圈緊臨“取”字,還比別人的字寫得更大,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他看了陸鬥一眼,想到涉園文會時,自己連敗三場,讓陸鬥一個人把風頭全搶走了,心中本就憋了一口惡氣,此刻見自己有可能得了府試四書文的頭名,哪裡還能忍得住。

宋承祀看著陸鬥,笑問:

“陸師弟,你的座號找到了沒有?要是沒找到,我們大家幫你找找,免得你個子矮看不到。”

陸鬥聽著宋承祀前面說的還挺熱心,後面卻非要多說一句“個子矮”。

不是故意的才怪。

他客氣的婉拒。

“不勞宋師兄費心,我已經找到了。”

宋承祀裝做關心的樣子。

“哦?找到了?陸師弟你的座號在哪?在內圈還是外圈?”

宋承祀這麼一問,周圍人紛紛把目光看向了陸鬥。

陸鬥微微一笑,回了宋承祀一句。

“在外圈。”

宋承祀一聽陸鬥說座號在外圈,心中更是樂不可支,臉上卻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樣子。

“外圈?不可能吧,陸師弟你可是定遠縣案首,是神童,前幾日在文會上更是大放光彩,怎麼可能在外圈呢?”

王承祖,陳廣厚和不喜歡陸斗的人,聽了宋承祀的話,看向陸鬥時,都帶著些取笑的神情。

陸鬥都有些不想理會,明顯是想貶低他的宋承祀了。

“這在外圈,內圈,不是我能選的。”

宋承祀笑了笑,向陸鬥問:

“陸師弟你的座號是多少,我能幫你看出,大概位列第幾。”

“不用麻煩宋師兄了。”

宋承祀笑了笑。

“陸師弟,這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陸鬥還沒開口,就聽到了馮照庭的聲音。

“我之前是和陸師弟一起去禮房報名的,我剛才找我座號的時候,看到陸師弟的座號了,他的座號是黃字二十六。”

陸鬥順著馮照庭的聲音,轉頭望去,就見馮照庭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陸鬥冷淡的瞟了馮照庭一眼,心裡暗罵:

“他媽的顯著你了?”

馮照庭迎著陸斗的目光,回了一個輕笑。

“聽到陸鬥座號的瞬間,與陸鬥有關,無關的,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在圓案去找陸斗的座號。

陸鬥見大家都在找他座號,只能無奈一笑。

沒辦法,誰讓咱是風雲人物呢!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出聲。

“找到了!”

“看見了。”

“在最外圈。”

“左下。”

“角落裡。”

宋承祀跟著指引,找到了陸斗的座號。

在看到陸斗的座號都快被寫出圓案了,他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

淳化縣案首笑眯眯地看著陸鬥。

“陸師弟,虧我還在靠近內圈的外圈,找你的座號呢,你這座號怎麼跑到那裡去了?這眼神不好的人,都找不到,你這都快被寫出圈了。”

不少人都暗自偷笑。

也有像王承祖這種明目張膽的,“哈哈”大笑出聲。

王承祖笑完,望著陸鬥輕哼一聲。

“我雖然沒在榜上,但這狂生都快被寫出圈了,可見也比我強不了多少!”

人群中也有人開始議論。

“看來這八歲小案首不善四書文。”

“不善四書文怎麼能得案首?”

“許是‘江郎才盡’了呢?”

不少人點頭。

宋承祀看著陸鬥,似笑非笑地安慰出聲:

“陸師弟別洩氣,今天這第二場好好答,爭取明天的圓案能進內圈。”

“再不濟……也不要離圓案角落太近,要不然被人擠出了怎麼辦?”

宋承祀說完,又是引起一片笑聲。

陸鬥並沒有在龍門牆前逗留太久,和梁叢,儲遂良一起回號舍區的路上,梁叢還好心地勸慰了他一句。

“陸師弟,姓宋的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今天好好答就是。”

儲遂良也忙說:

“陸師弟,你就當這姓宋的放狗屁!”

陸鬥微笑朝兩人點點頭。

“兩位師兄不必擔心,我沒把姓宋的話放在心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陸鬥也不禁開始懷疑,是否真像宋承祀說的那樣,這府試跟縣試規則不一樣,但越靠近內圈的排名越高。

原本他對自己四書文是有些自信的,但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樣,他覺得好沒用,要讓審閱他考卷的同考官和主考官喜歡才行。

不過現在擔心也沒用了。

起碼自己還在榜上,還沒有淘汰出局。

接下來的第二場,要更加全力以赴才行。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