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袍澤(1 / 1)

加入書籤

“你們想去哪?”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校尉!”

為首的一名隊率雙目赤紅,跪倒在地,泣聲道。

“我……我們不是要叛逃!只是我們的家小都在京兆尹,離長安不過數十里!”

“王允下了令,她們……她們就活不成了啊!”

“求校尉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去把家人接出來,就算死,也瞑目了!”

看著這些涕淚橫流、滿心絕望的漢子,秦烈心中的殺意漸漸褪去。

他知道,堵是堵不住的,一味地彈壓,只會讓這股絕望的火焰將整個大營都燒成灰燼。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著所有因為騷亂而聚集過來計程車兵,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你們的家人,也是我秦烈的家人!”

“袍澤之親,與骨肉何異?”

所有人都愣住了,靜靜地看著他。

“王允無道,欲絕我西涼滿門,此仇不共戴天!”

秦烈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但你們這樣匹夫之勇,衝出去,除了白白送死,送掉你們家人的最後一點希望,還能做什麼?”

“你們能衝破長安的城防,還是能敵得過朝廷的數萬大軍?”

闖營計程車兵們羞愧地低下了頭。

秦烈看著他們,語氣忽然變得無比堅定。

“我向你們承諾!十日之內,我必會派人,潛入長安周邊,將你們的家小,一個不少地,全都接應出來!”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秦烈。

這……這怎麼可能?

“我知道你們不信。”

秦烈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他指著自己的帥帳,朗聲道。

“我秦氏在扶風經營數代,所有家產,田契、金銀、馬場,明日一早,全部搬到校場!”

“我將散盡家財,一部分,用以招募關中豪傑義士,組成敢死隊,前往長安營救家眷!”

“另一部分,作為安家之資,凡我麾下將士,皆可領取,用以在扶風郡安置家小!”

夜風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那數百名闖營計程車兵,那數千名圍觀的將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著臺上那個身影。

散盡家財?

這四個字,比千軍萬馬的衝擊還要震撼人心。

在這個世家門閥視財富與土地如生命的時代,秦烈的承諾,無異於將自己的根基連根拔起,鋪在所有人的腳下。

那名跪在地上的隊率,赤紅的雙眼慢慢褪去瘋狂,湧上來的,是滾燙的、無法抑制的淚水。

他不是為自己哭,而是為眼前這位年輕的校尉。

他猛地以頭搶地,額頭與冰冷的泥土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校尉……校尉大恩!我……我等豬狗不如!”

他泣不成聲。

“我等有罪!願受軍法處置,萬死不辭!”

“請校尉治罪!”

身後,那數百名衝動計程車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兵器扔了一地,叮噹作響,像是敲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點自私與懦弱。

他們的頭顱深深埋下,羞愧與感激交織成一股無言的洪流。

秦烈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沒有勝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種深沉的悲憫。

他走下高臺,親手扶起那名隊率,拍了拍他肩上厚厚的塵土。

“你們的罪,在於對我的不信任。”

“但你們的情,在於對家人的牽掛。”

“有情之人,何罪之有?”

他的聲音溫和下來。

“都起來吧。”

“從今日起,你們的家人,我來守護。”

“你們的命,要留著,為我,為西涼,去博一個朗朗乾坤!”

他轉向秦安,下令道。

“將他們暫且收押,不必上刑。”

“待明日家產搬至校場,便由他們負責分發,以證我心,以贖其過。”

“遵命!”

秦安深深地看了秦烈一眼,眼神中除了忠誠,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敬畏。

騷亂,就此平息。

然而,秦烈心中那根繃緊的弦,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長安的亂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中軍大帳內,油燈的光暈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武,”

秦烈手指敲擊著案几上的輿圖,目光鎖定在扶風與長安之間的區域。

“王允此舉,看似剛正,實則愚蠢至極。”

“他斷了李傕、郭汜的活路,就是逼著十數萬西涼軍反撲長安。”

“呂布雖勇,卻非將帥之才,長安城內人心浮動,守不住的。”

陳武沉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校尉的意思是,李傕、郭汜不日將兵臨長安城下?”

“不是不日,而是隨時。”

秦烈的指尖重重地落在“扶風”二字上。

“而我們,就駐守在長安的西大門。”

“一旦開戰,扶風必是第一個遭受衝擊的地方。”

“無論是李傕、郭汜西逃,還是朝廷兵馬追擊,我們都將被捲入其中。”

帳內的空氣陡然凝重起來。

秦安握緊了刀柄,沉聲道。

“校尉,我們只有五千人,若是兩面受敵……”

“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秦烈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我們不僅需要穩住內部,更需要外援。”

他抬起頭,看向帳門口侍立的一名年輕將領。

那人二十出頭,面容英挺,輪廓比尋常漢人要深邃幾分,一雙眼睛亮如星辰,正是他的表弟,馬岱。

“伯瞻。”

秦烈喚道。

馬岱大步入帳,單膝跪地。

“末將在!”

“我有一項九死一生的任務,要交給你。”

秦烈凝視著他。

“我秦家昔年曾於危難中救過燒當羌老族長一命,並與之結為兄弟。這份恩情,加上我母親的羌人血脈,是我們唯一可以求助的力量。”

秦烈的母親,正是馬岱的姑姑,一位羌族女子。

這層血緣關係,是金錢也買不來的紐帶。

“我命你,即刻挑選二十名最精銳的親衛,帶上我秦家庫藏中一半的金銀珠寶、絲綢茶葉,還有這枚信物。”

秦烈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蒼鷹的骨哨,這是當年他父親與燒當羌老族長交換的信物。

“星夜兼程,前往燒當羌的王庭,面見老族長。”

“告訴他,他的漢人兄弟的兒子,如今有難,需要他的幫助。”

“請他盡起部落之兵,南下扶風,與我互為犄角!”

馬岱雙手接過骨哨,那骨哨在他掌心,彷彿帶著一絲溫熱。

他抬起頭,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決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