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歃血為盟(1 / 1)
“校尉放心,伯瞻便是死在草原上,也一定將鷹哨送到老族長手中,請來援兵!”
“好兄弟!”
秦烈扶起他。
“記住,羌人敬英雄,也重利。”
“除了恩情,你要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肯出兵,日後我秦烈在涼州所得,牛羊、糧食、鹽鐵,皆可與他們平分!”
“我要讓他們明白,幫我,就是幫他們自己開闢一條通往富庶的道路!”
“末將明白!”
當夜,馬岱一行人便悄然離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如同一顆投入未知荒原的石子,承載著五千人的希望。
送走馬岱,秦烈沒有絲毫懈怠,立刻開始了對軍隊大刀闊斧的改革。
次日清晨,當秦家的車馬真的將一箱箱金銀、一卷卷田契地契搬到校場中央時,整個軍營徹底沸騰了。
所有的疑慮、所有的不信,都在那如小山般堆積的財富面前,煙消雲散。
士兵們看著那些黃白之物,眼中卻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被託付了身家性命的震撼與感動。
就在這股士氣達到頂峰之時,秦烈頒佈了新的軍令。
“自今日起,廢除原邊軍與秦氏私兵編制,五千人混編為五營,以‘仁、義、禮、智、信’為號!”
“各營軍官,擇優而任,不分彼此!”
此令一出,人群中頓時起了些微的騷動。
打破建制,這是兵家大忌。
尤其是那些邊軍老卒,習慣了抱團,對秦氏私兵素來有些瞧不上。
秦烈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宣佈第二條軍令。
“立新軍法三章!”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鋼鐵般的意志。
“其一,嚴禁劫掠百姓!”
“凡入城、過村,不得擅取百姓一針一線,違者,立斬不赦!”
“其二,善待降卒俘虜!”
“凡戰場投降者,繳械之後,不得虐殺,願留者編入輔兵,願走者發放川資,聽其自便!”
“其三,賞罰分明!”
“凡戰陣之上,斬將奪旗者,賞!”
“臨陣退縮,動搖軍心者,罰!”
“督戰隊巡查三軍,先斬後奏!”
這三條軍法,如三道驚雷,劈在五千將士的心頭,炸得他們神魂搖曳。
第一條,嚴禁劫掠,對於這些在刀口上舔血,視搶掠為軍功之外最大犒賞的西涼老兵而言,無異於斷其財路,縛其手腳。
第二條,善待俘虜,更是與他們“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的信條背道而馳。
至於第三條,賞罰分明,雖是題中應有之義,但那“先斬後奏”的督戰隊,卻像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寒光凜冽。
校場之上,剛剛因散盡家財而沸騰起來計程車氣,肉眼可見地冷卻了下去。
那些邊軍老卒,臉上的感動與忠誠尚未褪盡,便已蒙上了一層錯愕與牴觸。
他們相互交換著眼神,粗礪的臉上寫滿了不解與不滿。
一名滿臉虯髯的軍侯忍不住出列,他曾是邊軍中的一員猛將,此刻卻甕聲甕氣地抱拳道。
“校尉,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等西涼健兒,上陣殺敵,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封妻廕子,再撈些浮財,好讓家裡的婆娘娃兒過上好日子麼?”
“不讓劫掠,這……弟兄們恐怕沒甚力氣殺敵了啊!”
他這話,說出了大多數老兵的心聲。
一時間,附和之聲四起。
“是啊校尉,自古當兵吃糧,打了勝仗,城裡的東西不就是咱們的?”
“不殺俘虜,他們轉頭又拿起刀砍我們怎麼辦?東郭先生可當不得!”
秦烈靜靜地聽著,面沉如水。
他沒有發怒,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那目光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讓所有喧譁的聲音漸漸平息下去。
“你們說的,都對。”
秦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圖封妻廕子,圖榮華富貴,這沒有錯。”
“人生在世,誰不為此?”
“但你們想過沒有,我們為何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沉重。
“因為董太師入京之後,縱兵劫掠,禍亂朝綱,以致天怒人怨,天下共討之!”
“我們西涼軍,在天下人眼中,是什麼?”
“是蝗蟲,是豺狼,是與國賊為伍的亂兵!”
“所以王允敢殺太師,敢清算我等,因為他知道,殺了我們,天下人只會拍手稱快,無人會為我等說一句公道話!”
“你們搶來的金銀,能心安理得地花多久?”
“你們今日屠戮的百姓,明日他們的子弟,會不會拿起刀來,找你們復仇?”
“我們搶了一座城,卻失去了天下的人心!”
“我們得到了一點浮財,卻讓我們自己,還有我們在涼州的家人,都成了朝不保夕的罪人!”
“這樣的買賣,划算嗎?!”
最後一句質問,如重錘一般,狠狠砸在眾人心口。
那名虯髯軍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秦烈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秦烈散盡家財,不是為了養一群只知搶掠的蝗蟲!”
“我給你們的,是安家的錢,是讓你們的妻兒老小能挺起腰桿做人的錢!”
“我想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戰,更能明辨是非的雄師!”
“是一支能讓天下人提起‘西涼鐵騎’四個字時,心生敬畏,而非唾罵的王道之師!”
他霍然轉身,面向三軍,抽出腰間長刀,刀尖劃破左手掌心,鮮血汩汩而出。
“今日,我秦烈在此立誓!”
他高舉滴血的手掌,聲震四野。
“凡我麾下將士,只要遵守軍法,奮勇殺敵,我秦烈必與爾等同生共死,同富貴,共榮辱!”
“日後所得,土地、官爵、錢糧,優先賞於有功之士!”
“若我違背此誓,便如此刀!”
話音未落,他反手將長刀插入身前堅硬的土地,刀柄嗡嗡作響,沒入寸許!
“請校尉歃血!”
秦安第一個上前,毫不猶豫地劃破手掌,將鮮血滴入早已備好的酒碗之中。
“請校尉歃血!”
陳武緊隨其後。
“我等願與校尉同生共死!”
那數百名昨夜闖營計程車兵,此刻熱血上湧,紛紛上前,劃破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