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流言(1 / 1)
“再者,稅金之事。絲綢、茶葉、瓷器等非戰略物資,可徵一成之稅。而食鹽、鐵鍋等民生必需品,則徵半成,以示懷柔。所得稅金,一部分充入府庫,另一部分,則用以在武威就地募兵、養馬,以戰養戰,將涼州打造成我軍最堅實的後盾!”
賈詡的話語如同一道道鋼鐵般的邏輯鏈條,將邊貿的每一個環節都牢牢鎖住。這不僅僅是通商,這分明是以貿易為餌,設下的一座巨大的、為秦烈輸送戰爭潛力的機器。
秦烈聽得連連點頭,賈詡所言,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甚至更為周密。他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蔡邕。
蔡邕撫著長鬚,神色間卻帶著一絲憂慮,他躬身道:“主公,賈文和之策,乃萬全之策,可保邊境無虞,府庫充盈。然邕以為,此乃霸道之術,可收一時之效,卻非長久之計。”
“哦?伯喈先生有何高見?”秦烈饒有興致地問道。
“胡人之所以屢屢犯邊,根源在於其逐水草而居,生產低下,一遇天災,便只能南下劫掠求生。”蔡邕的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若只以武力威懾、以利益捆綁,終究是治標不治本。一旦我軍在中原受挫,或有更強者出現,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背棄盟約。故而,邕以為,在行霸道的同時,亦當輔以王道教化。”
“王道教化?”呂布在一旁聽得有些雲裡霧裡,忍不住插了一句。
蔡邕微微一笑,對秦烈道:“主公,可在互市之側,設立學堂。凡羌人部落之首領子弟,皆可免費入學,由我大儒弟子教授其漢家文字、禮儀,甚至是耕種、紡織之術。再挑選其中聰慧者,送往長安太學深造。不出十年,這些深受漢家文化薰陶的羌人子弟,便會成為各部落的中堅。他們懂漢語、習漢禮、慕漢風,自然會心向中原,視我等為同袍,而非異族。”
“同時,將我中原先進的農耕技術、水利工具,有選擇地傳授給願意歸附的部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當他們能夠自給自足,安居樂業,誰還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過刀頭舔血的日子?”
如果說賈詡的策略是在羌人的脖子上套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那蔡邕的策略,就是在他們的心中,播下一顆名為“文明”的種子。
一剛一柔,一霸一王,相得益彰!
秦烈只覺眼前豁然開朗,他猛地一拍大腿,讚道:“妙!實在是妙!王道與霸道,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就依二位先生之言!”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向馬岱:“馬孟起。”
“末將在!”馬岱立刻出列。
“你堂弟馬鐵,素來精明幹練,且久在涼州,熟悉羌胡事務。我欲命他為‘涼州邊貿使’,持我節杖,全權負責與滇吾接洽,籌備互市、設立學堂等所有事宜。你即刻修書一封,讓他前來長安見我!”
“喏!”馬岱心中一喜,這無疑是主公對他們馬氏一族的極大信任與重用。
邊貿之事議定,秦烈的目光再次落到蔡邕身上,神色變得無比鄭重:“伯喈先生,戰馬為軍之血,而錢糧,則為軍之骨。如今關中百廢待興,田地荒蕪,流民失所。我想在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三輔之地,推行屯田新政,此事,非先生主持不可!”
蔡邕精神一振,這正是他畢生所願!他深吸一口氣,鄭重一拜:“主公信賴,邕萬死不辭!”
數日後,關中平原。
曾經富庶的“天府之國”,此刻卻滿目瘡痍。連綿的戰火將村莊化為焦土,官道兩旁,田地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偶爾還能看到風化的白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慘劇。
蔡邕乘坐著一輛簡樸的馬車,在幾名護衛的保護下,緩緩行駛在荒野之上。他掀開車簾,看著那些拖家帶口、面黃肌肌的流民,眼中滿是痛惜。
經過十餘日的實地考察,一份詳盡的屯田方案,已在他心中成型。回到長安後,他立刻將方案呈報給秦烈,並迅速得到了批覆。
很快,一張張嶄新的告示,被貼滿了三輔各縣的城門口、流民聚集的殘破寺廟外。
“奉秦將軍令,行‘官助民耕’新政!”
“凡無地流民,皆可按戶申領荒地!官府無償提供糧種、耕牛!所開墾之田,第一年收成,盡歸民家!第二年,官三民七!第三年,官民對半!五年之後,田契永歸其主!”
告示一出,猶如在死水潭中投下了一顆炸彈。
流民們圍在告示前,一遍又一遍地聽著識字的人唸誦,臉上寫滿了震驚、渴望,以及深深的懷疑。
“不要錢就給地?還給種子和牛?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老者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戒備。
“怕不是個圈套吧?等咱們辛辛苦苦把地開出來,官府再把地和糧食都收走,咱們白忙活一場!”
人群中,幾個穿著還算體面,賊眉鼠眼的傢伙更是陰陽怪氣地煽動著:“別信!董卓在的時候,也說過要讓大家過好日子,結果呢?苛捐雜稅比土匪還狠!這姓秦的,跟董卓都是一丘之貉!”
這些流言蜚語,像毒蛇一樣鑽進人們的心裡,讓本就脆弱的希望,蒙上了一層陰影。
蔡邕早已料到此節,他並未急於辯解。他的女兒蔡文姬,此刻正帶著幾名女吏,在流民營中設立的施粥點忙碌著。
她找到幾個在流民中頗有威望、為人還算正直的代表,柔聲對他們說:“各位鄉親的擔憂,我父都明白。口說無憑,眼見為實。明日,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第二天,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蔡文姬帶著這幾名流民代表,徑直來到了長安城的官倉。
當那沉重的倉庫大門被緩緩推開,金燦燦的粟米堆積如山,一袋袋封裝好的種子整齊碼放,濃郁的穀物香氣撲面而來時,幾名流民代表瞬間呆住了。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