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平流言（1 / 1）
那不是一袋，不是一車，而是山！是金色的海洋！
長安官倉，乃是前朝積儲，後經董卓搜刮天下充實而成，如今盡數為秦烈所得。此刻，那厚重到需要數名士卒合力才能推動的巨木倉門洞開，陽光斜斜射入，照亮了其中一角。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醇厚香氣，混雜著乾燥的塵土味，彷彿是豐收本身的味道。
一名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老者，是流民代表中年紀最大的，他顫抖著伸出手，彷彿想觸控那遙不可及的金色光芒。他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滾落下來，滴進乾裂的土地。
“糧……是真的糧食……”他喃喃著，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
“老丈，不止有糧。”蔡文姬的聲音清麗而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示意身旁的護衛，一名身披鐵鎧的秦烈親兵上前，用鐵鏟從糧堆裡剷起一捧金燦燦的粟米，送到幾位代表面前。
那顆粒飽滿的粟米，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代表們幾乎是撲了上去，用粗糙龜裂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起幾粒，放在眼前細看，甚至有人忍不住放進嘴裡，用牙齒輕輕一磕，那清脆的聲響和隨之而來的穀物甜香，是他們夢裡都不敢奢求的真實。
“這些，是分發給各位開墾荒地的第一批口糧。”蔡文姬指著那堆積如山的粟米，“按人頭計算，保證每一位參與屯田的鄉親，在秋收之前，都餓不著肚子。”
她又引著眾人走向倉庫的另一側，那裡整齊地碼放著一個個麻布袋，袋口用繩子扎得緊緊的，上面用墨跡寫著“麥種”、“豆種”等字樣。
“這些是糧種。官府會按照你們申領的土地面積，足額髮放。還有那邊，”她指向更深處，隱約可見一排排嶄新的犁、耙、鋤頭等農具，“耕牛和農具，都會在你們抵達屯田點時，由當地的農官統一分發。所有的一切，都記在冊上，公開透明。”
蔡文姬的話語，如同一股清泉，洗滌著他們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慮和恐懼。眼前的景象，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具說服力。
當這幾名代表帶著滿心的震撼和激動，回到流民營地，將官倉所見一五一十地描述出來時，整個營地都沸騰了。絕大多數人臉上的麻木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光彩。
然而，就在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之時，陰風又起。
“哼，別高興得太早！這叫‘先嚐後買’！把你們騙去開荒，等糧食種出來了，就是他們收割的時候了！”
“就是！董太師當年也給過糧食，後來呢？還不是把咱們的家底都給掏空了！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幾個之前就煽風點火的傢伙再次跳了出來。他們穿著雖也破舊，但氣色明顯比普通流民要好得多，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和怨毒。他們是附近一些塢堡豪強派來的家奴，或是自己囤積了些土地的小地主。流民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廉價的勞力，甚至是隨意打罵欺壓的物件。一旦流民都有了自己的土地，誰還會給他們當牛做馬？秦烈的新政，分明是在掘他們的根！
這些流言蜚語，精準地戳中了流民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頓時搖曳起來。
就在人群騷動，人心惶惶之際，一陣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蔡邕到了。
他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騎著一匹溫順的黃驃馬，身後跟著一隊手持長戟、殺氣騰騰的秦烈親兵。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今日卻未著儒衫，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花白的鬍鬚在風中飄拂，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他翻身下馬，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溫和時如春風化雨，此刻卻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
“老夫蔡邕，奉秦將軍之命，主持關中屯田事宜。”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營地，“方才之言，老夫都聽見了。”
那幾個造謠的傢伙臉色一變，但仗著人多，其中一個領頭的還梗著脖子強辯：“我等說的句句是實！只是不想鄉親們再上當受騙！”
“上當受騙？”蔡邕冷笑一聲，他沒有與他們辯論，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遞給身旁的護衛隊長。
隊長上前一步，展開竹簡，用洪亮如鐘的聲音念道：“查，長安城東李家莊管事李二，受其主李員外指使，散佈謠言，蠱惑流民，意圖破壞屯田新政，其心可誅！另查，城西破落戶王三，受人五十錢之賄，捏造事實，動搖民心，罪不容赦！”
竹簡上念出的名字和罪狀，正是那幾個叫囂得最兇的人！
“你……你血口噴人！”那名叫李二的管事臉色瞬間慘白。
蔡邕根本不給他狡辯的機會，只是冷冷地一揮手：“秦將軍有令，凡在此國策推行之際，造謠惑眾、阻撓新政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亂世，當用重典！”
“喏！”
護衛隊長一聲斷喝，身後的親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那幾名還在叫囂的傢伙瞬間被按倒在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冰冷的刀鋒便劃過了他們的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塵土。
這血腥而果決的一幕，讓所有流民都驚呆了。他們畏懼地後退，卻也從這鐵血手段中，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
這位大儒，這位代表著秦將軍意志的老人，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推行新政，並且會用最嚴酷的手段，掃清一切障礙！
王道教化，需以霸道開路！
蔡邕的目光再次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卻緩和了下來：“老夫知道各位的擔憂。但秦將軍與董卓之流不同。他要的，不是一個滿目瘡痍、餓殍遍野的關中，而是一個能為大漢百姓、為大軍提供糧草、兵員的‘天府之國’！讓你們安居樂業，就是讓大軍有更強的根基。這個道理，各位可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