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趙雲練兵(1 / 1)
他頓了頓,指著那幾具尚在抽搐的屍體,沉聲道:“他們,就是前車之鑑。誰想活,想有自己的田地,想讓子孫後代不再流離失所,明日一早,到此地登記!官府的承諾,日月可鑑!若有任何一名官吏敢剋扣糧種、刁難百姓,各位可直接來長安城找老夫,老夫為你們做主!”
說完,他利落地轉身,上馬,帶著親兵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個堅定如山的背影,和那幾具迅速變冷的屍體。
恐懼與希望,在流民心中劇烈交織。但這一次,希望壓倒了恐懼。
第二天,天還未亮,登記處便排起了長龍。
首批兩千餘名流民,在農官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開赴了位於霸水沿岸的一片沃土。這裡曾經是良田,卻因戰亂荒廢了數年,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
分發耕牛、農具、種子……一切都有條不紊。蔡邕派來的農官,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農,他們手把手地教導這些幾乎忘了如何耕作的流民,如何辨認土質,如何開墾荒地,如何挖掘溝渠引水灌溉。
開荒是艱苦的。烈日下,汗水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衣衫,手上磨出了一個個血泡,但沒有一個人叫苦。因為他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是他們自己的家園。
而在長安城的另一端,一場同樣深刻的變革,正在無聲而雷厲風行地進行著。
長安北門,騎兵營。
與城中其它西涼軍營盤的喧囂混亂不同,這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營門旗幟的獵獵聲。五百名騎兵,五百匹戰馬,人如龍,馬如虎,肅立在廣闊的校場之上,匯成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校場正前方的高臺上,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輕將領按劍而立。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制式鐵甲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臃腫,反而更添幾分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他便是新任的騎兵校尉,常山趙雲,趙子龍。
秦烈將這支由秦氏親兵和西涼軍中挑選出的精銳組成的騎兵交給他時,只說了一句話:“子龍,我不要一群只會劫掠的馬匪,我要一支能踏破山河的無敵之師。軍紀,是這支軍隊的根。”
趙雲深以為然。
自接手之日起,他便以身作則,將嚴苛的紀律烙印進每一個士兵的骨子裡。
“卯時三刻,聞鼓即起,半個時辰內,人馬具裝,校場集合,遲到者,鞭二十!”
“每日操練,分三部分。晨時,人馬合一,演練衝鋒、迂迴、包抄陣列,陣型不齊者,罰跑十里!午後,負重騎射,五十步靶,箭失三矢以上者,不食午飯!”
“酉時收操後,學習軍紀條例,由我親自講解。夜間,營內禁酒、禁賭、禁私鬥,違者,重罰不貸!”
一條條軍令,從趙雲口中頒佈,不帶一絲一毫的商量餘地。起初,一些桀驁不馴的西涼老兵頗有怨言,他們習慣了董卓治下的縱兵劫掠,何曾受過這等約束?
然而,當他們看到趙雲每日第一個到達校場,最後一個離開營房。看到他五十步外箭無虛發,騎槍衝刺能精準挑飛草人頭頂的木盔。看到他講解軍紀時引經據典、條理分明,那些不服與怨氣,便漸漸化為了敬畏。
這是一個比他們更強、更狠,也更自律的將領。
真正的考驗,很快到來。
一日傍晚,兩名老兵仗著曾隨董卓入洛陽的資歷,偷偷溜出營地,在城門口的酒肆裡喝得酩酊大醉。回營時,與守門的城門吏發生了口角,藉著酒勁,竟將那名文吏推倒在地,拳打腳踢。
此事不過一刻鐘,便傳到了趙雲耳中。
他正在擦拭自己的龍膽亮銀槍,聽到親兵的稟報,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原本溫潤的眸子瞬間冷冽如冰。
“傳我將令,全營集合!”
當那兩名酒氣熏天的老兵被帶到校場中央時,五百名騎兵已然列隊整齊,鴉雀無聲。火把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每個人嚴肅的臉龐,也映照著趙雲那張毫無表情的俊臉。
“為何毆打城門官吏?”趙雲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校……校尉,”其中一人酒醒了大半,結結巴巴地辯解,“那廝狗眼看人低,我等為太師……為秦將軍流過血,他竟敢對我們出言不遜……”
“住口!”趙雲厲聲喝斷,“軍紀第三條第七款,如何寫的?”
他目光掃向佇列,一名年輕的秦氏親兵立刻挺身而出,大聲背誦:“凡我軍士,不得欺壓百姓,不得與地方官吏衝突,違者,視情節輕重,處以杖責、苦役,乃至斬首!”
“很好。”趙雲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兩人身上,冰冷刺骨,“你們是忘了,還是覺得這軍紀只是寫著好看的?”
兩人頓時汗如雨下,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校尉饒命!我等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軍法如山。”趙雲不為所動,他轉向一旁的執法隊,“拖下去,各杖責三十,罰做苦力三日。明日此時,於全軍面前宣讀罪狀,以為警示!”
“喏!”執法親兵上前,將兩人架起就走。
三十軍杖,打得兩人皮開肉綻,哀嚎不止。整個校場上,除了杖擊聲和慘叫,再無半點雜音。所有士兵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校尉,在執行軍法時,是何等的鐵面無情。
行刑完畢,趙雲並未就此解散,他走到隊伍前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他們犯法,是我管教不嚴,此乃我之過也。”他沉聲說道,竟是對著全軍微微躬身。
這一舉動,讓所有士兵都愣住了。自古以來,只有兵卒犯錯,何曾聽聞將軍自責?
趙雲直起身,聲音愈發洪亮:“但我要你們記住!從我們穿上這身盔甲,拿起這杆長槍開始,我們就不再是過去那些只知燒殺搶掠的亂兵!秦將軍要的,是一支能保護百姓、平定亂世的仁義之師!我們的刀槍,應該對著敵人,而不是手無寸鐵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