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王師(1 / 1)
在軍官的號令下,時而結成密不透風的圓形防陣,矛尖如林,寒光閃爍。
時而又迅速變陣,化作鋒銳的錐形,模擬突擊。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
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顯露出遠超尋常郡國兵的精銳之氣。
右側,則是鐵騎的洪流。
一排排騎兵催動戰馬,進行著複雜的穿插、包抄演練。
馬蹄翻飛,捲起漫天煙塵。
騎手們在顛簸的馬背上張弓搭箭。
箭矢離弦,如飛蝗般精準地射向遠處的草人靶,引來一陣陣喝彩。
呂布的視線,重點落在了那些步兵方陣之中。
“奉先將軍治軍,確有章法。”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呂布頭也不回。
他知道來人是誰。
除了郭嘉,秦烈麾下恐怕沒人敢在他全神貫注之時,如此隨意地靠近。
“奉孝先生來了。”
呂布的聲音沉穩而洪亮。
“秦公讓你來視察,覺得我這支兵,如何?”
郭嘉緩步走到他身邊。
他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儒衫,手中卻未持酒囊。
一雙眸子在飛揚的塵土中顯得異常清亮。
他看著下方那支軍容鼎盛的大軍,由衷地讚歎道:“嘉初聞將軍將袁術舊部與幷州鐵騎混編,還曾擔憂會水土不服。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呂布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傲的弧度。
指著下方的步兵陣列。
“袁公路麾下,也非全是酒囊飯袋。”
“那兩萬降卒,我親自甄選,汰其老弱,留其精壯,尚有八千可用之士。”
“這些人久在淮南,熟悉水土,稍加操練,便是上好的步卒。”
“而我幷州兒郎,騎射無雙,但若離了戰馬,步戰則非其所長。”
“如今,我以幷州精騎為骨,淮南步卒為肉,騎兵在外遊弋突擊,步卒在內結陣固守,攻守兼備,方為王師。”
郭嘉點了點頭。
目光又轉向了騎兵陣列。
他發現,那些騎兵胯下的戰馬,神駿異常,遠非尋常中原馬可比。
“將軍的戰馬,似乎比在徐州時更勝一籌?”
“奉孝好眼力。”
呂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秦公深知戰馬乃我軍之命脈。”
“我依他之策,遣高順持我親筆信,星夜趕赴涼州。”
“馬超之弟馬岱,還有那位羌人首領滇吾,都是豪爽之輩,二話不說,便湊了三千匹涼州上等戰馬,由馬岱親自押送而來。”
“如今,這三千匹良駒,已盡數補充給了最精銳的陷陣營和狼騎營。”
他頓了頓,又指向遠處一片正在修建的巨大圍欄。
“那裡,是新建的馬場。”
“秦公還為我尋來了十數名懂得相馬、育馬的羌胡好手。”
“不出三年,我淮南便能源源不斷地產出自己的戰馬,再不必受制於人!”
郭嘉眼中異彩連連。
昔日的呂布,勇則勇矣,但更像一柄無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不知如何保養與蓄力。
而今,他不僅懂得排兵佈陣。
更開始思考後勤、兵源、裝備這些決定戰爭走向的深層問題。
這絕非簡單的勇武。
而是向一名真正統帥的蛻變。
“將軍之智,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郭嘉由衷地說道。
呂布聞言,罕見地沒有露出傲色。
反而沉默了片刻。
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
“在濮陽,我敗了。”
“在徐州,我又敗了。”
“敗給曹操,我心有不甘,但敗給秦公……我心服口服。”
“他讓我明白,一人之勇,不過匹夫。”
“萬眾一心,方能無敵。”
“他將這淮南託付於我,我呂布若再讓他失望,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這番話,發自肺腑。
讓郭嘉對呂布的看法徹底改觀。
他知道,秦烈當初力排眾議,重用呂布這步險棋,算是走對了。
就在此時,校場邊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呂布眉頭一皺,沉聲喝道。
“何事喧譁?”
很快,一名親衛飛奔上臺,單膝跪地稟報。
“啟稟將軍!張遼將軍在巡查南門兵營時,發現兩名狼騎營計程車兵強買百姓的口糧,與百姓起了爭執,人已經被張將軍扣下,正在營門外等候將軍發落!”
“狼騎營?”
呂布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狼騎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幷州嫡系,是他最信賴的部隊。
郭嘉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並未言語。
他知道,真正考驗呂布治軍能力的時候到了。
新法初立,軍紀為先。
如何處置自己的心腹嫡系,將直接決定這支軍隊的未來。
“帶他們過來!”
呂布的聲音冷得像冰。
片刻之後,張遼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五花大綁、垂頭喪氣計程車兵,正是那兩個犯事的狼騎。
他們身上還穿著狼騎營特有的皮甲,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旁邊,還有一個衣衫襤褸、面帶驚恐的百姓。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了口的糧袋,粟米撒了一地。
“將軍!”
張遼抱拳,聲若洪鐘。
“末將巡營,人贓並獲。”
“此二人,違背軍中‘十禁令’,強買百姓財物,請將軍依軍法處置!”
那兩名士兵見到呂布,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
“將軍饒命啊!我等只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冒犯百姓!我等跟隨將軍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呂布緩緩走下點將臺。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沒有看那兩個哭嚎計程車兵。
而是走到了那個百姓面前。
親自俯身,將地上的粟米一捧一捧地撿起,放回他的糧袋裡。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堂堂溫侯,天下無雙的呂奉先,竟然會為一個普通百姓彎腰。
“老鄉,受驚了。”
呂布將裝滿的糧袋遞還給那百姓,聲音竟出奇地溫和。
“我呂布的兵,是來保護你們的,不是來搶你們的。”
“今日之事,是我治軍不嚴之過。”
“你放心,我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說罷,他猛然轉身。
面向那兩名士兵。
眼神中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