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心盡歸附(1 / 1)
一番話,如重錘般敲在燒戈和所有羌人的心上。
許多人羞愧地低下了頭,握著兵器的手也鬆了幾分。
燒戈猛地抬起頭,眼中泛起血絲,嘶吼道:“馬將軍!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記得!你的恩情,我們沒忘!可是,官府又是怎麼對我們的?說好的耕牛,到了我們手上就少了三成,還都是些老弱病牛!給的糧種,撒下去連苗都出不了!漢人官吏收我們的稅,比漢人自己高出兩成!我們去縣裡告狀,那個杜縣令連見都不見我們!我們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啊!”
他狀若瘋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的狼皮,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胸膛,“將軍你看!我的族人連肚子都填不飽!我們不去搶,難道就眼睜睜地餓死嗎!”
“所以,你們就去搶那些同樣貧苦的漢家百姓?”馬騰反問,聲音冷冽如冰。
燒戈頓時語塞。
馬騰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下來,眼中流露出一絲痛心:“燒戈,我知道你們有委屈。但你們用錯了方法。你們這一搶,就從有理變成了無理。你們給了那些貪官汙...吏一個剿滅你們的藉口,也給了那些想看到隴西大亂的人一個機會。你們知道嗎?只要我一聲令下,我兒馬超的五千鐵騎,半日之內,就能踏平這裡!到時候,玉石俱焚,你們的委屈,還有誰知道?”
燒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他知道,馬騰說的都是事實。
就在此時,龐德策馬上前,沉聲喝道:“將軍令!臨洮縣尉張津,及主簿、倉曹掾等六名胥吏,剋扣盤剝,貪贓枉法,即刻革職下獄,聽候主公發落!其家產全部查抄,用以彌補各部損失!”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隊親衛押著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官吏上前,重重地將他們扔在地上。
燒戈和一眾羌人看得目瞪口呆。
龐德繼續宣佈:“將軍令!著令臨洮縣令杜畿,三日之內,將剋扣燒何、當煎二部的耕牛、糧種,雙倍奉還!若有差池,唯他是問!”
“將軍令!從將軍府撥糧五百石,絹布百匹,即刻送往被劫掠村寨,安撫百姓!並傳告各村,此次劫掠,事出有因,首惡在官,脅從不問!”
一條條將令,如同一道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燒戈怔怔地看著馬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等來的是屠刀,卻沒想到是如此雷厲風行、公正嚴明的處置。
馬騰走到燒戈面前,親手將他扶起,沉聲道:“燒戈,我馬騰今日在此立誓。主公‘羌漢一家’的國策,在隴西,絕不會是一句空話!誰敢陽奉陰違,欺壓羌人百姓,就是與我馬騰為敵!我不管他是誰,官有多大,定斬不饒!”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羌人的臉龐:“從今日起,隴西各縣,皆設羌漢調解點,由我的親衛督辦!你們有任何冤屈,都可以去說!每月十五,各縣縣令必須親自到你們部落,通報政務,聽取你們的意見!若再有官吏盤剝,你們可持我的手令,直入狄道,來將軍府告狀!”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刻著“騰”字的虎頭令牌,塞到燒戈的手中。
令牌冰冷而沉重,燒戈握著它,只覺得手心滾燙。
他看著眼前這位威嚴與誠意並存的漢家將軍,看著那些被繩之以法的貪官,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與羞愧。
“撲通”一聲,他雙膝跪地,將頭顱深深地埋在草地裡。
“將軍!”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悔恨,“燒戈……有罪!我們……錯了!我們不該聽信小人挑撥,不該劫掠漢家村寨!我們對不起將軍!對不起主公!”
他身後,上百名羌人漢子,紛紛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請將軍責罰!”
看著眼前這一幕,馬騰緊繃的臉龐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隴西這場即將燃起的烽火,被他親手掐滅了。
而他得到的,不僅僅是兩個部落的歸降,更是無數羌人部落的民心。
主公,您看到了嗎?
這片土地,正在以您所期望的方式,走向真正的安寧。
夕陽的餘暉將狄道城染成一片金黃,馬騰帶著歸順的燒何、當煎二部返回時,馬超正焦躁地在城門外來回踱步。
他身上的鐵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手中的虎頭湛金槍被他攥得咯咯作響。
“父親!”看到馬騰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馬超急忙迎了上去,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父親身後那黑壓壓的羌人隊伍上,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您沒事吧?這些羌胡……”
“孟起,休得無禮。”馬騰沉聲打斷了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欣慰,“他們,現在是我們的兄弟了。”
馬超一愣,看著那些垂頭喪氣、扔掉了兵器的羌人,又看了看被親衛押解著,如同死狗一般的臨洮縣尉張津等人,一向剛猛的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馬騰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翻身下馬,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我將令,開啟城門,讓燒何、當煎二部的兄弟們進城休整。另外,立刻從軍中撥付糧草,讓他們吃一頓飽飯。龐德!”
“末將在!”龐德上前一步。
“你親自去辦,務必讓每一位羌人兄弟都感受到我馬氏的誠意,感受到主公的仁德!”
“遵命!”
城門緩緩開啟,數千羌人懷著忐忑與感激,在漢軍士卒複雜的目光中,走進了這座他們不久前還視為敵巢的堅城。
燒戈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他手中的那塊虎頭令牌,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彷彿握著整個部族的未來。
馬騰父子並肩站在城樓上,俯瞰著城中逐漸升起的炊煙和羌人營地裡傳來的陣陣歡呼。
“父親,孩兒不明白。”馬超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些羌人反覆無常,今日降,明日叛。您殺了那幾個貪官,固然能收一時之心,可長久來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為何不趁此機會,以雷霆之勢,將他們徹底打服?一勞永逸!”
馬騰轉過身,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反而問道:“孟起,你看這隴西大地,什麼最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