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定人心(1 / 1)
雖然陳嶽對冷兵器格鬥一竅不通,但小隊配合、火力支援、偵查與反偵察、游擊戰術……這些理念,足以碾壓這個時代僵化的戰爭思維。
但眼下,這一切都只是空中樓閣。
他需要解決最迫切的三個問題:人心、糧食、生存空間。
人心不齊,三百人就是三百隻待宰的羔羊。
沒有糧食,不出三日,軍隊自潰。
找不到一塊能喘息的地方,就算暫時逃脫,也遲早會被官軍和豪強剿滅。
很快,帳篷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虎領著二十多個漢子走了進來,帳篷裡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這些人大多和他一樣,面帶菜色,神情惶恐,身上的衣甲破破爛爛,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有生鏽的環首刀,有木杆長矛,甚至還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和農具。
除了陳嶽麾下原本的幾個隊率,還有另外三名小校,他們是突圍時被打散後,帶著殘部匯合過來的。
此刻,他們看著陳嶽,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
其中一個獨眼龍模樣的漢子,名叫趙三,是另一個渠帥手下的小校,性子最為暴躁。
他一進帳篷就嚷嚷道:“陳嶽,你把我們叫來做什麼?傷得跟個死狗一樣,還想發號施令?我告訴你,管渠帥把隊伍暫時交給你管,是看你還算勇猛,不是讓你來瞎指揮的!”
“就是,咱們現在要麼找個地方躲起來,要麼乾脆散夥各奔東西,留在這裡等死嗎?”另一個瘦高的漢子也附和道。
一時間,帳篷裡議論紛紛,惶恐和絕望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
陳嶽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不兇狠,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能刮到人的骨頭裡。
帳篷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都被他這種異樣的氣場所震懾。
“說完了?”陳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他看向那個獨眼龍趙三,問道:“趙三,你想躲?躲到哪裡去?這冀州方圓百里,哪個村子沒有塢堡?哪個塢堡不恨我們黃巾入骨?你帶著兄弟們去投靠,人家是開門迎你,還是把你的腦袋砍下來去官府換賞錢?”
趙三的獨眼一瞪,卻無言以對。
陳嶽又轉向那個瘦高個:“你想散夥?可以。你告訴我,現在是冬天,地裡連根草都刨不出來。你們散了夥,是去當流民,還是去落草為寇?當流民,不出十天就得餓死凍死。當山賊?你覺得憑你們幾個,是那些盤踞山林幾十年的悍匪的對手,還是能躲過官軍的圍剿?”
一番話,字字誅心。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不敢深想,不願去面對那殘酷的現實。
現在被陳嶽血淋淋地揭開,所有幻想都破滅了。
看著眾人臉上的絕望,陳嶽知道,火候到了。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地面,緩緩挺直了上身,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痛得滿頭大汗,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明亮。
“我知道,大家怕了,絕望了。大賢良師死了,將軍們也戰死了,我們就像沒孃的娃,沒人管,沒人問,只能在這裡等死。”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聲驚雷在狹小的帳篷裡炸響。
“我陳嶽,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我想吃飽飯,睡安穩覺!我想堂堂正正地活得像個人!”
“你們,想不想?!”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所有人都被他的氣勢震住了,下意識地抬起頭,麻木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想!怎麼不想!
他們拋家舍業,跟著大賢良師造反,為的不就是這口飽飯,這份做人的尊嚴嗎?
陳嶽的目光如炬,掃過眾人:“皇甫嵩的屠刀就在我們脖子後面,餓死的鬼魂就在我們腳底下徘徊!想活命,就只有一條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跟著我,殺出一條活路來!”
話音落下,整個帳篷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帳外呼嘯的寒風。
陳嶽那句嘶吼彷彿帶著一股魔力,將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擊碎,又將他們瀕臨熄滅的求生欲重新點燃。
獨眼龍趙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
他看著陳嶽那張因失血而蒼白、卻因意志而顯得異常堅毅的臉,喉結滾動,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悶聲道:“怎麼殺?皇甫嵩的大軍就在左近,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騎兵一個衝鋒的。”
這句喪氣話卻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怎麼殺?拿什麼去殺?
陳嶽的目光依舊銳利,他知道光靠口號和激情是不夠的,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來。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左肩傳來的陣陣刺痛,條理清晰地說道:“問得好。想活命,不是光靠喊打喊殺就行。眼下,我們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顫抖,但在眾人眼中卻顯得格外有力。
“第一,定人心!從現在起,所有人不得私自離營,不得散播謠言動搖軍心,違令者,斬!”
最後一個“斬”字,陳嶽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氣。
帳篷內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幾個原本心思活絡的隊率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第二,清點家底!李虎!”
“在!”李虎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
“你立刻帶人,把我們所有的糧食、兵器、甲冑、藥材,全部清點出來,分門別類,登記造冊,半個時辰內向我彙報!記住,要一粒米、一寸鐵都不能錯!”
“是!”李虎領命,轉身就要出去。
“等等,”陳嶽叫住他,補充道,“把所有還能動的兄弟都叫到營中空地上去,我有話說。”
李虎重重點頭,帶著幾個隊率匆匆離去。
陳嶽的目光再次掃過剩下的趙三等人:“第三,找生路!皇甫嵩的主力在圍剿曲陽的張寶將軍,暫時顧不上我們這些散兵遊勇。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從現在起,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和官軍硬拼,而是要找一個地方,一個能讓我們喘口氣、吃飽飯、活下去的地方!”
陳嶽的話語清晰而沉穩,將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拆解成了三個具體可行的步驟。
這種化繁為簡的能力,讓在場這些只會埋頭廝殺的漢子們感到一種莫名的信服。
原本的躁動和絕望,正在被一種有條不紊的秩序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