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一線生機（1 / 1）
趙三和另一個小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動搖。
或許……跟著這個陳嶽，真的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被人猛地掀開，一個年輕的黃巾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都變了調：“校尉！不好了！官……官軍的探子！離我們不到十里地了！”
“什麼？！”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剛剛才被陳嶽壓下去的恐慌，瞬間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官軍來了！我們死定了！”
“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完了，完了……皇甫嵩的屠刀要砍過來了！”
趙三等人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就想往外跑。
“都給我站住！”陳嶽猛地一拍地面，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聲音卻愈發洪亮。
“慌什麼！不過是探子，不是大軍！現在跑，就是沒頭的蒼蠅，正好一頭撞進人家的包圍圈裡！想死的就儘管跑！”
他這一聲暴喝，如同當頭棒喝，讓幾個亂了方寸的小校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陳嶽轉向那個報信計程車兵，厲聲問道：“看清了有多少人嗎？什麼裝束？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士兵被他一問，也冷靜了些，結結巴巴地答道：“就……就兩個騎兵，穿著漢軍的皮甲，在我們營地南邊晃了一下，很快就往東邊去了……”
兩個探馬？
陳嶽的腦子飛速轉動。
這說明皇甫嵩的大部隊還沒到，但他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官軍的斥候已經將這片區域納入了偵查範圍，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傳我命令！”陳嶽當機立斷。
“所有人都到營中空地集合，快！”
很快，三百多名殘兵敗將稀稀拉拉地聚集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草，吹在他們單薄的衣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茫然。
官軍將至的流言像瘟疫一樣在營中擴散，人群中不時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和絕望的議論聲。
李虎已經帶著人將清點出來的物資擺在了空地中央。
那點可憐的家當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幾小袋粟米和黑豆，加起來還不夠所有人吃一頓飽飯！百十來把卷了刃的環首刀和豁了口的鐵矛，剩下的就是些木棍和農具！至於甲冑，更是隻有陳嶽和幾個小校身上那幾件破爛不堪的皮甲。
就在人心浮動，幾乎要譁變潰散之際，幾個原本就心懷鬼胎的老兵交換了一下眼神，悄悄地向人群邊緣挪去，準備趁亂逃走。
他們的動作雖然隱蔽，卻沒能逃過陳嶽的眼睛。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由李虎攙扶著，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沒有像過去那些渠帥一樣，空洞地高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
那些虛無縹緲的許諾，在冰冷的屠刀和飢餓的肚皮面前，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煽動力。
陳嶽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將他們蠟黃的面孔、乾裂的嘴唇、麻木而又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盡收眼底。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壓過了風聲和議論聲。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官軍的探馬來了，大軍可能很快就到。我也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各自逃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話直接戳破了所有人的心事，那幾個正準備開溜的老兵身形一僵，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陳嶽冷笑一聲，指向南方：“逃？往哪逃？現在是冬天，野地裡連老鼠都找不到一隻！你們身上有幾天的乾糧？能走出一百里還是一百五十里？官軍的騎兵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嗎？就算你們僥倖躲過了官軍，那些地方豪強的塢堡，哪個不把我們黃巾的腦袋當成換賞錢的寶貝？逃，就是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腳下的營地：“守？我們三百殘兵，三日之糧，拿什麼守？官軍只要把我們圍住，不出十天，我們自己就餓死了。守，是十死無生！”
一番話，將所有人的幻想徹底打碎。
逃也是死，守也是死，那還有什麼活路？
巨大的絕望如同烏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看著眾人死灰般的臉色，陳嶽知道，時機到了。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中充滿了力量：“逃是死，守也是死！但跟著我陳嶽，去闖，去拼，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我陳嶽，今天在這裡對天發誓！”他用盡全身力氣，掙開李虎的攙扶，儘管身體搖搖欲墜，但腰桿卻挺得筆直。
“我不能保證你們每個人都活下來，但我保證，只要我陳嶽有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我的兄弟餓肚子！只要我陳嶽有一件衣服穿，就絕不會讓我的兄弟受凍！我會帶你們找到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一個讓我們能吃飽飯，能挺起腰桿做人的地方！”
“現在，我命令！”陳嶽的目光變得凌厲無比。
“李虎，將所有糧食，當著所有兄弟的面，平均分配！從我開始，每人一份，誰也不許多，誰也不許少！”
“是！”李虎大聲應諾，立刻開始分糧。
陳嶽又走到幾個躺在擔架上呻吟的重傷員面前，不顧自己肩上的劇痛，蹲下身，親自解開一個傷兵腿上那已經發黑的布條，檢視他潰爛的傷口。
他從懷裡掏出自己僅有的一小塊乾淨麻布，撕成布條，小心翼翼地為那傷兵重新包紮。
那傷兵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疼得渾身發抖，此刻卻瞪大了眼睛，看著為自己包紮的校尉，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周圍計程車兵們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陳嶽沉穩的語氣，務實的舉動，遠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安撫人心。
平均分配糧食，意味著公平！親自為傷兵包紮，意味著他沒有拋棄任何一個兄弟。
這種實實在在的行動，讓這些走投無路的漢子們，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