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遇山匪(1 / 1)
行軍第三日,隊伍已深入太行山脈的淺山地帶。
連綿的丘陵如同大地的褶皺,將他們與身後那片血腥的平原徹底隔絕。
雖然依舊寒冷,但山林的阻隔讓刺骨的北風溫和了許多,不再像剃刀般刮過臉頰。
隊伍的氣氛比剛出發時好了太多。
張石頭的糧秣斥候隊發揮了超乎想象的作用。
他們就像一群嗅覺靈敏的獵犬,總能從那些看似貧瘠的枯草敗葉下,找出各種能果腹的根莖、野菜,甚至是一些藏在石縫裡準備過冬的野鼠。
這些收穫雖然不多,但分到每個人手裡,摻在粟米粥裡一起煮,不僅能讓稀粥變得粘稠,更重要的是,它帶來了一種希望——一種依靠自己雙手,就能在這片大地上活下去的希望。
午後,隊伍行至一處狹長的山谷。
兩側是陡峭的土坡,中間一條幹涸的河床蜿蜒向前,碎石遍佈,是唯一的通路。
這種地形讓陳嶽本能地警惕起來。
“停!”他抬起右手,整個隊伍立刻令行禁止,三百多人悄無聲息地停下了腳步,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山谷中迴盪。
李虎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校尉,怎麼了?”
陳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兩側土坡上稀疏的樹林和灌木叢。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一種混雜著汗臭、血腥和劣質酒氣的味道,雖然極淡,卻逃不過他高度集中的感官。
“有埋伏。”陳嶽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李虎瞬間握緊了手中的環首刀。
“傳令下去,“陳嶽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趙三,帶新入隊的流民和傷員退到谷口,結圓陣自保。王鐵,保護好你的鐵匠家當,那是我們的命根子!李虎,從老兵裡挑五十個最壯實的,跟我來!”
命令被迅速而低聲地傳達下去。
隊伍後半部分立刻有序地後撤,沒有一絲慌亂。
而李虎則快速點齊了五十名精壯士卒,這些人都是經歷過血戰的老兵,雖然裝備破爛,但眼神中的悍不畏死卻是做不了假的。
“刀盾手在前,結三排橫隊!長矛手在後,矛尖前指,從盾牌縫隙中伸出!”陳嶽的聲音在五十人的小陣前響起,清晰而有力。
這幾天,他一有空閒就在給這些老兵灌輸最基礎的佇列和戰術配合理念,此刻正是檢驗成果的時候。
士兵們雖然不完全理解,但出於對陳嶽的信服,還是迅速按照命令列動起來。
十幾面修補過的破爛木盾在最前方組成了一道脆弱但完整的防線,盾牌後面,一杆杆長短不一的矛槍如林般刺出,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就在陳嶽的簡易方陣剛剛成型之際,兩側的山坡上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鬼叫。
“哈哈哈!這群喪家之犬還想跑?”
“兄弟們,給我上!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三十多條身影從林木後竄了出來,他們穿著比陳嶽手下還要破爛的衣服,手裡揮舞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有生鏽的鐵刀,有削尖的木棍,甚至還有人拿著農具。
這些人面目猙獰,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瘋狂,一看就是落草為寇的亡命之徒。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壯漢,他扛著一把巨大的開山斧,看到陳嶽這邊竟然擺開了陣勢,不由得一愣,隨即狂笑道:“喲呵?還學著官軍玩起了烏龜殼?兄弟們,給我衝散他們,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老子的斧頭硬!”
三十多名流寇嗷嗷叫著,從兩側山坡上亂糟糟地衝了下來,毫無陣型可言,全憑一股悍勇之氣。
陳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緊緊握住腰間的環首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冷兵器搏殺。
沒有退路,唯有向前!
“穩住!所有人,不許後退!聽我號令!”陳嶽的聲音穿透了流寇的叫囂,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穩住了陣中士兵們緊張的心。
流寇們轉瞬即至,最前面的幾人揮舞著兵器,狠狠地砍向第一排的盾牌。
“鐺!鐺!噗嗤!”
金屬與木盾的撞擊聲、利刃入肉的悶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頂住!”李虎在陣前怒吼,用自己的盾牌死死扛住了一把砍來的鐵刀。
陳嶽的命令緊隨而至:“長矛手,刺!”
後兩排的長矛手早已蓄勢待發,聽到命令,他們猛地踏前一步,將手中的長矛從盾牌的縫隙間奮力刺出!
“噗!噗!噗!”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個流寇根本沒料到這龜殼陣裡會突然冒出這麼多致命的毒刺,他們剎不住腳步,慘叫著被長矛捅了個對穿。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乾涸的河床。
一擊得手,長矛手們立刻收回武器,再次隱於盾後。
前方的盾牌手則死死頂住防線,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這一下狠的,瞬間鎮住了流寇們的氣焰。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攻勢不由得一滯。
“一群廢物!怕什麼!他們就這點人,給我從兩邊繞過去!”獨眼壯漢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吼道。
但陳嶽怎會給他這個機會?
“方陣,向前!齊步,走!”
五十人的小方陣,如同一隻移動的刺蝟,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向著流寇緩緩逼去。
盾牌在前,長矛如林,每前進一步,都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流寇們被這股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地連連後退。
他們習慣了亂戰,習慣了一擁而上,何曾見過這種打法?
個人的勇武在這種嚴密的軍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殺!”陳嶽看準時機,猛地拔出環首刀,發出了總攻的號令。
“殺!殺!殺!”
五十名士兵齊聲怒吼,積攢計程車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們不再固守,而是主動發起了衝鋒。
盾牌手用盾猛撞,長矛手奮力突刺,整個方陣如同一臺高效的絞肉機,瞬間衝入了驚慌失措的流寇群中。
陳嶽身先士卒,他沒有衝在最前面,而是遊走在陣型側翼。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不斷觀察著戰場的每一個細節。
一個流寇繞過盾牌,試圖從側面攻擊一名長矛手,陳嶽眼中寒光一閃,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的環首刀劃出一道簡潔而致命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