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軍規(1 / 1)
無論是新俘還是老兵,無不心中一凜,噤若寒蟬。
最終,十五名流寇選擇了留下。
他們或許是被陳嶽的氣魄所懾,或許是真的看到了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剩下的七八人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離開。
陳嶽沒有食言,讓張石頭給他們分發了粟米餅,目送他們消失在山谷的另一頭。
“李虎!”陳嶽喝道。
“在!”
“將這十五人打散,編入各隊,由老兵帶著。告訴他們規矩,也盯緊他們,若有異動,立刻向我彙報!”
“喏!”
處理完俘虜,打掃戰場的工作也已接近尾生。
一個老兵興奮地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跑到陳嶽面前,獻寶似的說:“校尉,您看!這是從那獨眼龍身上搜出來的,好傢伙,怕是有十幾斤粟米!”
然而,陳嶽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
他認得這個老兵,名叫劉二,作戰還算勇猛,但有些油滑。
“這糧食,是你一個人發現的?”陳嶽冷冷地問道。
劉二一愣,沒察覺到陳嶽語氣的變化,嘿嘿一笑:“是,小的手腳快……”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陳嶽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劉二的臉上,將他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山谷中瞬間鴉雀無聲。
劉二捂著臉,又驚又怒:“校尉,你……你打我作甚?”
“打你?”陳嶽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剛剛說了什麼?所有繳獲,統一上繳,按勞分配!你竟敢私藏?這是繳獲的戰利品,不是你劉二一個人的!這是我們三百多號人拿命換來的!你把它藏進自己懷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在後面擔驚受怕的婦孺?有沒有想過那些受傷的弟兄?”
陳嶽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雷霆般在眾人耳邊炸響:“今天你敢私藏一袋糧食,明天就敢私藏兵器,後天是不是就敢臨陣脫逃?軍紀,是所有人的命!沒有軍紀,我們就是一群流寇,一群隨時會被人剿滅的烏合之眾!”
他猛地一指劉二,對李虎厲聲喝道:“李虎!執法!”
李虎心頭一顫,但看到陳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在!”
“按軍法,私藏繳獲,當如何處置?”
“當……當斬!”李虎咬著牙說道。
此言一出,劉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校尉饒命!校尉饒命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圍的老兵們也紛紛面露不忍之色,有人想要求情,卻被陳嶽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陳嶽看著跪地求饒的劉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念在你初犯,又是沙場老卒,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拖下去,重打二十軍棍!讓所有人都看著!今日,我便要用這二十軍棍,為我這支隊伍,立下第一條規矩!”
“喏!”李虎不再猶豫,立刻叫上兩名親兵,將哀嚎的劉二拖到一旁,扒下褲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掄起矛杆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啪!啪!”
沉悶的擊打聲和劉二的慘叫聲在山谷中迴盪,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新降的流寇更是看得臉色發白,兩股戰戰。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年輕的校尉,不僅有給他們活路的仁慈,更有鐵血無情的手段。
二十軍棍打完,劉二已經奄奄一息,被拖了下去。
現場鴉雀無聲,再無人敢有絲毫僥倖心理。
陳嶽的威信,在這一刻,透過雷霆手段,被牢牢地刻進了每個人的骨子裡。
當晚,隊伍在山谷一處背風的開闊地紮下營寨。
篝火燃起,驅散了山林的寒意。
王鐵帶著幾個手腳麻利計程車兵,叮叮噹噹地修補著白天繳獲的兵器,那些鏽蝕的刀劍和斷裂的矛頭,在他那雙巧手下,正一點點恢復殺氣。
陳嶽則親自安排了崗哨,將隊伍分成了三班,輪流值夜,每個時辰都有巡邏隊在營地四周警戒,嚴防任何可能的意外。
他坐在火堆旁,一邊用樹枝撥弄著火焰,一邊在腦海中覆盤著白天的戰鬥和後續的處理。
殺人立威,恩威並施,這是身為一個領導者必須掌握的手段。
雖然內心對那個時代嚴酷的律法有所牴觸,但他清楚,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一支沒有紀律的軍隊,是走不遠的。
他要打造的,不是一群只知燒殺搶掠的匪寇,而是一支真正能征善戰的鐵軍。
今天這二十軍棍,就是為這支未來的鐵軍,打下的第一根地樁。
夜色漸深,山風呼嘯,吹得篝火獵獵作響,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陳嶽將手中的樹枝丟進火裡,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已經沉沉睡去的營地。
除了巡邏隊甲葉摩擦的輕微聲響和遠處的蟲鳴,四周一片寂靜。
大部分士兵都已疲憊不堪,蜷縮在火堆旁,兵器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睡夢中依然保持著警惕。
這種看似平靜的背後,是生存的巨大壓力。
糧食,永遠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今天繳獲的十幾斤粟米,加上之前蒐羅的存糧,省著吃,也撐不過十天。
三百多張嘴,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吃飯。
沒有穩定的後勤,任何雄心壯志都是空中樓閣。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落腳點,一個能屯田、能生產、能作為根基的地方。
陳嶽的目光投向東南方,那裡,是赤巖城的方向。
根據原身的記憶和對史料的模糊印象,赤巖城是太行山東麓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地處偏僻,遠離主戰場,正是官軍和豪強都不屑一顧的角落。
這樣的地方,對於此刻的他來說,無異於亂世中的一方世外桃源。
接下來的幾日,隊伍沿太行山邊緣,小心翼翼地向東南方向行進。
沿途景象愈發荒涼,田畝廢棄,村落殘破,隨處可見倒斃路邊的骸骨。
與之相伴的,是越來越多潰散的黃巾殘兵與拖家帶口、面如菜色的逃難流民。
他們或躲在樹林中窺探,或麻木地蹣跚而行,見到陳嶽這支雖顯疲憊但隊形整肅、持有兵刃的隊伍,多是驚懼躲閃,亦有膽大者上前哀求討一口吃的。
面對這些潰兵流民,陳嶽始終堅持他定下的原則:自願加入、按勞分配、嚴明紀律。
他讓李虎帶人設定臨時哨卡,對有意投奔者進行簡單卻嚴厲的篩選。
凡是發現身上有劫掠而來的金銀細軟、言語油滑、或經難民指認曾欺壓百姓、作惡多端者,一律厲聲喝退,不予收留。
接納之後,便是快速整編。
青壯年經過簡單問詢,打散編入各隊,由老兵一對一帶領,熟悉規矩和基本號令。
婦女們被組織起來,負責縫補破損的衣物、草鞋,並集中照顧傷兵。
老人和孩子也沒閒著,在營地內幫忙看管日益增多的簡陋物資,更有熟悉山野的老人,被派去辨識可食用的野菜、野果,以補充糧草。
至行軍第七日傍晚紮營時,這支隊伍已如滾雪球般擴充至八百餘人,其中可持械計程車兵有五百餘。
儘管裝備依舊簡陋,許多人手中只有削尖的木棍或綁著石塊的木棒,但整個營地的氣氛已與最初逃亡時大不相同。
就在這日清點新接納人員時,陳嶽注意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出頭,衣衫襤褸卻漿洗得發白,面有菜色但眼神清明,在亂哄哄的人群中,正用一小塊炭灰,在破布上仔細記錄著什麼。
詢問之下,得知此人名叫趙彥,本是鄰近郡縣的童生,因目睹官府橫徵暴斂、欺壓良善,一怒之下投了黃巾,卻發現自己所在的這股隊伍很快淪為與盜匪無異的劫掠者,故而趁亂逃出,混跡於流民之中。
陳嶽當即考較了他幾個算數和管理問題,趙彥對答清晰,甚至能用樹枝在地上畫出簡明的收支圖表。
陳嶽心中大喜,這正是他急需的後勤管理人才。
他立刻當眾宣佈,任命趙彥為記室,專門負責管理隊伍的糧草物資登記、分發記錄,以及所有人員的名冊造簿。
趙彥愣怔片刻,眼中閃過久違的光彩,鄭重躬身領命。
自此,陳嶽肩頭千頭萬緒的庶務,總算有了一個初步的著落。
而赤巖城的輪廓,也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