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為赤巖而戰（1 / 1）
那名伍長激動得滿臉通紅，挺直了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吼道：“為赤巖而戰！為我主盡忠！”
“為赤巖而戰！為我主盡忠！”
一千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洪流，直衝雲霄。
夜深了，城主府的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虎剛剛彙報完銳士的訓練進度和斥候的最新發現：“主公，斥候在北邊五十里外的枯水河谷，發現大量人畜活動的痕跡，看樣子，像是一支規模不小的潰兵。人數，恐在三千以上。”
陳嶽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代表“枯水河”的曲線上輕輕敲擊著，眼神幽深。
“三千人……”他喃喃自語。
這個數字，是現有赤巖軍的五倍，是銳士的三倍。若是普通的亂兵，尚不足為懼，但若是百戰餘生的官軍潰兵，那將是一場硬仗。
“他們缺糧，缺衣，缺一個能過冬的地方。”陳嶽抬起頭，看向李虎和趙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而我們，什麼都有。”
“傳令下去，全城進入三級戒備。銳士枕戈待旦，隨時準備出擊。”
“這一次，我要讓整個冀州的豺狼們都看清楚，我赤巖城，不是誰都能咬上一口的肥肉！”
窗外，寒風呼嘯，卷著枯葉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書房內的油燈，光芒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照著地圖上那條不起眼的“枯水河谷”，在陳嶽眼中卻彷彿一條蟄伏的毒蛇。
“三千人，還是潰兵……”趙彥的眉頭緊緊鎖起，憂心忡忡，“主公，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痞，最是悍不畏死，也最無底線。一旦被他們纏上，城內人心恐怕……”
“人心，是打出來的。”陳嶽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有堅城，有精兵，有足糧。百姓們剛剛分到田地，選出里正，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希望。這個時候，誰想來砸他們的飯碗，他們就會跟誰拼命！這，就是我們的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夾雜著冰冷水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城中各處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城牆上那一支支規律移動的火把。
“彥和，你說的沒錯，他們是餓狼。但狼，也怕獵人。”陳嶽回過頭，目光灼灼，“傳令，從現在起，城內宵禁。所有民居加固門窗，各里正組織青壯年成立巡防隊，敲鑼示警。告訴百姓們，不要怕。他們的家，有我們守著。”
“諾！”趙彥重重點頭，心中的不安被主公的鎮定所感染，迅速轉化為條理清晰的指令。
“李虎！”陳嶽轉向一直默然不語的李虎。
“末將在！”李虎上前一步，雙目如炬。
“銳士營作為總預備隊，就駐紮在甕城之內。吃好，喝好，睡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陳嶽的命令有些出人意料。
李虎一愣，甕城就在城門之後，這是準備……關門打狗？他瞬間領會，胸中戰意翻騰，沉聲應道：“遵命！”
十月的最後幾天，赤巖城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城牆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卒持矛而立，垛口之間堆滿了滾木礌石，一口口大鍋架在臨時的灶臺上，黑乎乎的煤炭燒得正旺，鍋裡翻滾著不是熱水，而是粘稠的金汁和滾油。
城內的婦孺也沒有閒著，她們將一塊塊磨盤大小的石頭，一捆捆削尖的木樁，搬運到城牆腳下，再由青壯們用滑輪和繩索吊上城頭。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他們看向城牆的目光，就像在看護自家院牆一般。
十一月初二，清晨。
籠罩在太行山間的薄霧還未散去，一聲淒厲的號角聲便從北方的曠野傳來，劃破了黎明的寧靜。
“來了！”
城牆上的瞭望哨發出了嘶啞的吶喊。
很快，沉悶的鐘聲在城主府的鐘樓上被敲響，“當！當！當！”，一聲比一聲急促，傳遍了赤巖城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睡夢中的百姓被驚醒，卻沒有任何慌亂。男人們拿起靠在牆角的木棍、草叉，走出家門，匯入里正組織的巡邏隊。女人們則開始燒水，準備熱食，隨時準備送上城頭。整個城市，在最短的時間內，從沉睡中甦醒，變成了一座嚴陣以待的堡壘。
陳嶽披著一身厚實的皮裘，早已站在了北城樓上。他的身邊，是負責指揮城防的幾名隊率，人人神情肅穆。
視線的盡頭，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蟻群般從地平線上湧出。他們衣衫襤褸，佇列混亂，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門，有官軍的長矛，有自制的木盾，甚至還有人扛著農具。但這支隊伍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戾之氣，那是在無數次劫掠和廝殺中浸泡出來的野獸氣息。
隊伍的最前方，一面破破爛爛的“孫”字大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羆的獨眼巨漢，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戰馬，正用他那隻僅存的眼睛，貪婪地打量著眼前的城池。
他就是孫狼，原黃巾渠帥馬元義麾下的悍將。黃巾敗亡後，他拉攏殘部，嘯聚山林，靠著一股狠勁和狡詐，在冀州的亂局中活了下來，也變得越發兇殘。
“嘿，好一座堅城！”孫狼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對身邊的親信笑道，“看到那城牆上的黑煙了嗎？他們在燒火！這麼冷的天，還燒得起煤炭！看到那些守軍身上的衣服了嗎？嶄新厚實！這城裡，一定堆滿了糧食和婆娘！”
他身邊的流寇們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鬨笑和喘息，眼中閃爍著飢餓與慾望的綠光。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眼前的赤巖城，在他們看來，就是天堂。
“小的們！”孫狼猛地舉起手中的環首大刀，刀鋒直指城樓上的陳嶽，“攻破此城，糧食、金銀、女人，隨便搶！連搶三天！”
“喔！喔！喔！”
兩千多名流寇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他們沒有云梯，便扛著幾根臨時砍伐的樹幹當作衝車，朝著城門猛衝而來。更多的人則扛著簡陋的木梯，吶喊著撲向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