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戰!(1 / 1)
“放箭!”
城樓上,一名隊率揮下了令旗。
“嗡——”
早已蓄勢待發的弓手們鬆開了弓弦,數百支羽箭組成一片烏雲,呼嘯著向城下覆蓋而去。
衝在最前面的流寇頓時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地倒下。慘叫聲、哀嚎聲與箭矢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讓這片戰場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然而,這些亡命徒早已習慣了死亡。短暫的混亂後,後續的流寇踩著同伴的屍體,嘶吼著繼續前衝。他們將木梯“哐”地一聲搭在城牆上,便如猿猴般手腳並用,瘋狂向上攀爬。
“倒!”
城牆上,士卒們兩人一組,合力將滾燙的金汁和熱油傾瀉而下。伴隨著一陣皮肉被灼燒的“滋滋”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攀爬的流寇如下餃子一般,紛紛從梯子上滾落。
一塊塊磨盤大小的石頭被奮力推下城牆,帶著千鈞之勢砸進下方擁擠的人群,每一次落地,都必然帶起一片血肉模糊。
孫狼在遠處看得雙目赤紅,他沒想到赤巖城的抵抗意志如此堅決,防守也如此井然有序。那些守軍的動作乾脆利落,配合默契,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烏合之眾。
“他孃的!”孫狼怒罵一聲,吼道:“弓箭手,給老子壓制城頭!讓後面的都給老子壓上去!誰敢後退,殺無赦!”
流寇中的弓箭手開始稀稀拉拉地向城頭還擊,但他們的弓力疲軟,箭矢也參差不齊,根本無法對躲在垛口後的守軍造成有效殺傷。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流寇們發動了數次衝鋒,卻無一例外地在城下撞得頭破血流。城牆之下,已經鋪了厚厚一層屍體,鮮血將凍土染成了暗紅色。
然而,陳嶽的表情卻並未有絲毫放鬆。
他注意到,孫狼雖然在不斷驅使著炮灰們送死,但他身邊那五百名最為精悍的親兵,卻始終按兵不動。他們在養精蓄銳,在等待時機。
“彥和,”陳嶽頭也不回地說道,“去傳令,讓伙房把熱騰騰的肉粥送到城牆上來,讓守城的兄弟們輪流吃飯。”
“諾!”趙彥立刻去辦。
很快,一股濃郁的肉香從城牆上傳出,順著風,飄到了城下的流寇陣中。那些啃著乾硬餅子、甚至在嚼草根的流寇們,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咕作響,眼神中的兇狠,也漸漸被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所取代。
孫狼的臉色變得鐵青。
這不僅是武力上的碾壓,更是心理上的攻勢!
“頭領,兄弟們餓得沒力氣了,城牆又高,這麼衝下去不是辦法啊!”一名頭目湊到孫狼身邊,小聲說道。
孫狼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城牆上那道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身影。他知道,今天若是攻不下來,軍心一散,這支隊伍就完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自己那五百親兵,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把所有的衝車都給老子集中起來!所有的梯子都架到北門!親兵營,跟我上!”孫狼嘶吼道,“今天,要麼睡在城裡的熱炕上,要麼就死在這裡!”
最後的瘋狂,即將到來。
而甕城之內,李虎和他的一千銳士,早已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只等那致命一擊的命令。
而甕城之內,李虎和他的一千銳士,早已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只等那致命一擊的命令。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讓整個北城牆都為之震顫。
那是孫狼麾下流寇用數根原木捆綁而成的簡陋衝車,在數十名悍匪的推動下,狠狠撞在了赤巖城的北門之上。厚重的包鐵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門軸上的鐵葉被震得簌簌作響,塵土從門楣上紛紛掉落。
“轟!”
“轟!”
撞擊一下接著一下,富有節奏,充滿了不破不休的瘋狂。
與此同時,孫狼那五百名真正的精銳親兵,也終於動了。他們不像之前的炮灰那般混亂,而是三人一組,兩人持著簡陋卻寬大的木盾護住周身,一人則扛著長梯,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頂著城頭零星的箭矢和滾木,將一架架梯子搭在了城門兩側的牆體上。
他們才是真正的餓狼,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攀爬的技巧遠非那些流寇可比。轉眼之間,便有數道身影如壁虎般躥上了城牆中段。
“長矛手上前,結陣!把他們捅下去!”城頭的隊率嘶聲怒吼,聲音已經完全沙啞。
早已等候多時的長矛手們立刻上前,三五成群,守住一個垛口。當一名流寇的頭盔剛剛冒出牆垛,數杆長矛便如毒蛇出洞,從不同的角度狠狠刺去。
“噗嗤!”
精鋼打造的矛尖輕易地刺穿了流寇身上那可憐的皮甲,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那名流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巨大的力量頂下了城牆,順帶著還撞翻了身後兩名正在攀爬的同伴。
戰鬥在這一刻進入了最血腥的白刃階段。
城牆之上,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骨骼碎裂聲與臨死的哀嚎混成一片。不斷有流寇衝上牆頭,又不斷被早已準備好的守軍用長矛、朴刀、戰斧砍殺下去。守軍也開始出現傷亡,一名年輕計程車卒被一名衝上來的悍匪用環首刀劈中了肩膀,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卻依舊死死抱住對方的大腿,被另一名同袍趁機一矛刺穿了後心。
鮮血順著牆垛的縫隙流淌,如同紅色的瀑布,將青灰色的牆磚染得觸目驚心。
陳嶽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停留在牆頭的慘烈廝殺上,他的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了城門下,那面已經衝到最前方的“孫”字大旗。
孫狼,已經將他最後的本錢,全部壓了上來。他身邊的親兵已經所剩無幾,全都投入到了攀牆和撞門的行列中。整個流寇大軍的陣型,呈現出一個前重後輕的紡錘形,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北門這一點,後方和兩翼則變得無比空虛。
時機,到了。
陳嶽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的肺部微微刺痛,卻也讓他的頭腦愈發清明。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吐出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