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未來會如何?(1 / 1)
“誰說明星就非得唱歌跳舞了?”劉海笑了,放下筷子,認真打量著她,“我的小四美呀,你自己都不照照鏡子的嗎?”
“大家看看,咱們家四美,這眉眼,這身段,這精神頭,比那些電影畫報上的女演員差哪兒了?”
誇了四美一句,看著她害羞又得意受用,笑沒了眼睛的模樣,劉海認真道:
“四美,你性子活泛,見人不打怵,嘴皮子利索,笑起來有感染力,這不都是當演員的特質?電影、電視劇裡,又不是所有角色都要又唱又跳。”
劉海的認可讓四美更加高興,笑容更加燦爛,但此時,三麗卻遲疑著插話:
“二叔,當演員……那得是正經藝術院校畢業的吧?四美她文化課成績……”
她沒好意思直說,但意思大家都懂。
“藝術院校看文化課,但更看重專業課成績。表演、臺詞、形體、聲樂,所謂聲臺行表這些專業技能。”劉海顯然考慮過,
“四美現在剛上高二,離藝考還有一年多。時間上是緊了點,但絕不是沒可能。只要她自己真有這個心,肯下死功夫去學,二叔我呀就捨得花錢花心思,給她請最好的專業老師輔導,進行針對性訓練。去報考戲劇學院、電影學院的表演系或者相關專業,未必就不能搏一搏。”
他看向傻笑著,似乎在幻想日後星光四射未來的四美,語氣嚴肅了些:
“這條路,聽著光鮮,走起來可比你坐在教室裡啃書本苦得多,也累得多。”
“練功房裡的汗水,反覆琢磨角色的煎熬,還有將來就算考上了、畢業了,能不能有戲拍,能不能出頭,都得看天賦、努力和運氣。”
“二叔今天提這個,不是慫恿你異想天開,是看你確實有這個外形條件,也有這方面的興趣,給你多指出一條可能適合你的路。”
“走不走,吃不吃得了那份苦,最終得你自己想清楚,下定決心。”
“你要是真想試試,二叔支援你,幫你找老師,安排培訓。你要是沒那個毅力和決心,就趁早歇了心思,老老實實把文化課儘量學好,咱們再想別的出路。”
忽然要考慮這樣的人生大事,做出如此重要抉擇,四美徹底傻了,再也笑不出來,只是小嘴微張,看看劉海,又看看哥姐嬸嬸,腦子顯然在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她日常想象的選項。
成為演員?
像電視機裡、大銀幕上、畫報日曆上那些人一樣?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掉進了她原本只是想著追星看熱鬧的心裡,忽地一下,燃起了一小簇滾燙的、帶著巨大誘惑和不確定性的火苗。
“我……我能行嗎?”她喃喃地問,既像是問別人,更像是在問自己。
劉海沒有給出回答,只是說道:
“這事重要,不急,給你幾天時間,好好想想。這不是小事,關乎你以後一輩子的路,你得想清楚。”
這頓飯的後半段,話題自然圍繞著四美這“突如其來的可能性”打轉。
喬一成和三麗最初覺得這事兒太不靠譜,像天方夜譚,但看劉海態度認真,分析得也頭頭是道,四美又一副魂不守舍、明顯被說動了心的樣子,反對的話也就慢慢嚥了回去,變成了各種擔憂和叮囑。
馬素芹也顯得憂心忡忡,她一來年紀更長閱歷更豐富,見得多,二來作為劉海的愛人,被他用影響力調離了一線,是當事人,經歷過許多閒言碎語,或出於羨慕,或出於嫉妒,或出於恨意,很清楚出於聚光燈下必然會招惹各種評頭論足與非議詆譭。
她既怕四美吃苦,又怕這條路太虛,將來沒著落。
家宴在一種新奇、興奮又略帶不安的複雜氣氛中結束。
回到玄武湖邊的小樓,孩子們洗漱的洗漱,寫作業的寫作業,劉海則把喬一成叫進了書房。
書房只開了盞檯燈,光線暖黃,照著滿牆的書和一盆長勢喜人的綠蘿。劉海給一成倒了杯熱茶,自己在書桌後坐下。
“一成,明年夏天,你就該畢業了。”劉海開門見山,“對自己往後,有啥具體想法沒?是繼續學習深造,還是直接工作?”
喬一成捧著溫熱的茶杯,似乎對這次談話有所準備,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平靜。
“二叔,我想過了。”他頓了頓,語氣平穩但堅定,“繼續深造,一來沒什麼興趣,二來也沒什麼信心。到時候就直接畢業服從分配吧。”
這個答案,不完全在劉海的預料之外,但聽到他如此明確地說出來,心裡頭還是泛起一陣複雜的波瀾。
有欣慰,自己將喬一成教育得很好,他獨立自強,拒絕借用自己的影響力挑選分配單位;也有隱隱的失落,自己一手搭建、正急需信任人手來擴張的平臺,完全不在他的選擇範圍內。
“沒考慮過……來二叔公司幫幫忙?”
劉海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好似真的隨意,
“你也知道,咱們廠這次跟大漂亮F集團籤的協議,意義不小。用沒有專利權約束的鈰基永磁體,在汽車輔助電機上開啟了局面。”
“這單子接下來,不光是眼前這點訂貨量,更關鍵的是證明了咱們的技術路線和市場潛力。往後,類似的國際訂單可能會越來越多,國內市場隨著經濟發展,需求也會起來。”
他放下茶杯,看著喬一成:
“廠子規模眼看著要擴大,攤子鋪開,需要處理的事情就多了。技術研發要持續投入,生產管理要更精細,質量控制要國際標準,還有越來越頻繁的對外商務談判、合同文書、技術資料翻譯、客戶關係維護……”
“這些事兒,複雜,瑣碎,需要既懂技術背景、又精通文字、外語好、心思縝密、能代表公司形象的人來牽頭或者協助。”
“二強踏實肯幹,但管理全盤和對外這一塊,不是他的強項,也非他所願。”
“三麗專業對口,將來可以成為技術上的骨幹,但商務這塊她也陌生,再說了,讓她去應酬搞關係,我也不樂意。”
劉海說得誠懇,也是實情。
公司發展到這個階段,確實到了一個瓶頸,需要補充高素質、綜合型的管理和商務人才。
喬一成,重點大學文科畢業,文筆好,腦子活,外語不錯,為人穩重有分寸,又是自家人,怎麼看都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諸天世界不是現實世界,劉海完全不需要考慮那些豪門恩怨、家產爭奪,只要擴大自己的事業就行了。
喬一成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等劉海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坦然,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堅定。
“二叔,您說的這些,我明白。廠子現在發展勢頭好,需要信得過、有能力的自己人上去撐住,這個道理我懂。您能想到我,跟我說這番話,我心裡……特別暖,也特別感激。”
他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
“沒有二叔您,就沒有我今天。供我讀書,教我謀生,教我做人,給我遮風擋雨,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也一輩子報答不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聚勇氣,也像是在更清晰地確認自己的內心:
“可正因為這樣,我才更想……更想試試,不靠著二叔您這棵大樹,我喬一成自己,憑我學的這點東西,憑我自己的力氣和腦子,到底能走出一條什麼樣的路來。”
或許他有更多的考慮,畢竟他是本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劉海不在意、不需要考慮的問題,他必須放在心上。
劉海的公司已經有了二強,以後又會有三麗,在加上自己......
二叔再親畢竟不是親爹,這樣的局面只會徒然傷害一家人的感情。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書房裡:
“二強在廠裡,是從最底層一點點幹上來的,流的是汗,學的是實打實的技術和管理,他走的是紮紮實實、和二叔您鋪的路契合的路。”
“三麗選了材料專業,她是真喜歡,也是真想學成回來幫您,她的路清晰,目標也純粹。可我……”
他轉回頭,看著劉海,眼神裡有年輕人的銳氣,也有不願被安排的執拗:
“我學的不是工科,不懂技術細節。我對辦廠、做生意這些事,敬佩二叔您,但說實話,興趣沒那麼大。”
“我更喜歡跟文字打交道,透過採訪去了解不一樣的人和生活,透過編輯去呈現不同的聲音和思考。”
“以後分配到報社或者電視臺,在體制內工作,可能辛苦、清貧,可能也沒什麼大出息,但那是我想做的事,覺得有意義的事。”
“我想看看,靠我自己的筆,靠我自己的腿,能走到哪裡,能寫成點什麼。”
書房裡一片寂靜,良久,劉海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讚賞,也有放手。
“想清楚了?”他問,聲音溫和。
“想清楚了,二叔。”喬一成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好。”劉海站起身,走到喬一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小時候鼓勵他一樣,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撒開手去幹!去闖!二叔這兒,永遠是你的家,是你的退路。在外面累了,倦了,遇到難處了,或者哪天想法變了,想換種活法,家裡的大門隨時給你開著。”
他直視著喬一成的眼睛,語氣鄭重起來:
“記住二叔一句話:不管走到哪兒,不管幹什麼,憑本事吃飯,靠良心做人。腳踏實地,別好高騖遠。遇到誘惑,守住底線。做好弟弟妹妹們的榜樣,別給你早走的媽丟臉,也別給你二叔我丟人!”
“要是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別硬撐,記得家裡還有人能幫你扛一扛。”
喬一成聽著,眼圈驀地紅了。他重重地點頭,喉頭哽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劉海拍在他肩膀上的手。
“行了,去吧,早點休息。”劉海收回手,語氣輕鬆下來,自覺不自覺就想插手干預喬一成的人生,
“一成,你有沒有哪個想去的單位,機關或者哪家報社、雜誌社、電視臺?”
雖然這話只是詢問自己的想法,但喬一成知道劉海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搖搖頭:
“不用,二叔。我服從分配。”
“不是跟您生分,以後工作上要真需要您出面,我不會跟您客氣的。”
“這才對。去吧。”
看著喬一成挺直背影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劉海重新坐回椅子裡,望著窗外出神。
書桌上的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書架上。那裡有技術典籍,有文學著作,也有孩子們從小到大的照片。時光流逝,照片裡的娃娃們,如今都已長大,各自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方向。
二強能守業,三麗可鑽研,四美或許能闖出一條意想不到的星路,一成要去追尋他的理想。
每個孩子,似乎都在走向更鮮活、也更未知的未來。
那麼……居岸那孩子呢?
那次徹底的痛哭和攤牌之後,她將那份深刻的情感沉入心底,如今是真正開始學著放下,還是將其轉化為另一種更深沉持久的動力?
她和一成之間,那條被定義為“兄妹”卻似乎又不止於此的紐帶,未來會如何演變?
還有那個葉小朗……
那個在原本時間線裡會帶來風雨的名字。
如今,她還在她的軌道上,與喬一成的生命線只是短暫交錯,尚未深深糾纏。
劉海只能希望,自己這些年的干預和引導,能讓喬一成擁有更清醒的判斷力,去避開那些已知的陷阱。
公司開啟了新局面,前途可期,但挑戰也隨之倍增。
孩子們羽翼漸豐,各有各的天地,讓他欣慰,也讓他感到一種“空巢”將至的淡淡悵惘。
一九八九年初秋的夜,涼意漸起。
玄武湖水波不興,倒映著城市的零星燈火。劉海關掉檯燈,讓書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生活就是這樣吧。
不斷地解決問題,又迎來新的問題;不斷地收穫喜悅,也伴隨著別離和選擇。
作為穿越者,有意無意間,他改變了一些故事的起點,卻無法,也不應去完全掌控每一條支流的走向。
第一次穿越這麼多年,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他彷彿已經忘記了自己是系統安排的穿越者,而降自己真的當成了孩子們的長輩,女人們的愛人,下屬們的領袖。
他不再能以旁觀者的冷靜未達目的誓不罷休,他能做的,就是盡力夯實這個家的根基,為每個孩子鋪就一段相對平坦的起步道路,然後,看著他們,祝福他們,在他們真正需要的時候,伸出堅實的手。
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廠子裡會有機器的轟鳴,孩子們會有各自的忙碌,飯桌上會有熱氣騰騰的飯菜和拌嘴玩笑。而屬於他們的,交織著奮鬥、成長、淚水和歡笑的故事,還將在金陵城溫暖的煙火氣裡,繼續書寫下去。
夜更深了。遠處傳來模糊的火車汽笛聲,悠長,綿遠,像是對未來無盡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