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家宴風波與巷口驚雷(1 / 1)
1990年10月4日,傍晚,金陵某飯店包廂。
包廂裡燈火通明,圓桌上菜餚豐盛,卻瀰漫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微妙氣氛。這是劉海一家從香江歸來後的家庭小聚,既是接風,也算是補上一次未能全員到齊的國慶家宴。
劉海和馬素芹坐在主位,身邊是活潑好動的歡歡和已經有些小少年沉穩模樣的安安。喬七七緊挨著馬素芹坐著,一如既往的安靜乖巧。三麗和四美坐在另一側,四美正興奮地擺弄著幾個精緻的購物袋。喬一成帶著葉小朗,喬二強獨自一人,齊唯民和常星宇並肩而坐,臉上帶著即將訂婚的甜蜜笑意。
“來,這是給大哥的,最新的Walkman隨身聽,你不是老說採訪路上想聽點東西嘛!”四美將一個包裝盒推到喬一成面前,語氣乾脆,眼神卻沒在葉小朗身上停留,轉而拿起另一個更花哨的袋子,笑容立刻燦爛了幾分,“常姐姐,這是給你的!香江現在最流行的連衣裙,還有這對珍珠耳環,我覺得特別配你的氣質!”
常星宇有些意外,接過禮物,落落大方地笑道:“四美太客氣了,謝謝你還惦記著我。這裙子真漂亮。”
“常姐姐你喜歡就好!我跟你說,這料子穿著可舒服了,款式也新,咱們金陵這邊肯定還沒人穿呢!”四美湊近常星宇,熱絡地聊起香江的見聞,從服飾說到化妝品,又從化妝品說到街景,言語間滿是對常星宇的親近和推崇。
葉小朗坐在喬一成身邊,看著四美對常星宇的熱情,對比遞給自己禮物時那份透過喬一成轉交的、近乎敷衍的隨意(“喏,大哥,這個是給葉小朗的,一條絲巾,香江買的。”),心裡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手指卻在桌下微微收緊。她能感覺到四美那份明顯的區別對待,不是因為禮物本身,而是那份態度。
喬一成自然察覺到了,他接過四美遞來的絲巾盒子,輕輕放到葉小朗面前,溫聲道:“四美挑的,顏色挺襯你。”試圖緩和。
葉小朗笑了笑,沒說什麼,心裡卻有些發堵。她能理解四美作為妹妹,可能跟常星宇更熟絡,但自己畢竟是喬一成的女朋友,第一次參加這種“準家庭”聚會,就遭到如此明顯的冷落,讓她有些難堪。
三麗將一切看在眼裡。她心裡其實也未必完全接納葉小朗——畢竟文居岸是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那份未果的情愫她們都曾見證,潛意識裡難免有些偏向。但她比四美更懂得顧全大局,也更體諒大哥喬一成的處境。見氣氛有些凝滯,她主動拿起公筷,給葉小朗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微笑道:“小朗姐,嚐嚐這個,這家飯店的魚做得不錯,很鮮。你平時在報社工作也辛苦,多吃點。”
又轉向四美,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醒:“四美,別光顧著說,讓星宇姐也吃點菜。你自己也吃,出去玩一趟,我看你倒是瘦了點。”她巧妙地岔開了話題,將焦點拉回到聚餐本身。
四美正說得興起,被三麗打斷,有些不悅地撇撇嘴,但看到二嬸馬素芹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不贊同,她扁了扁嘴,悻悻地住了口,低頭扒拉了兩口米飯。
馬素芹在家裡向來是“嚴母”角色,孩子們都敬她,也帶著點怕。
四美天不怕地不怕,最聽劉海的話,但最怕的卻是這個平時話不多、眼神卻極有分量的二嬸。
安靜了沒一會兒,四美大概是覺得憋悶,眼珠一轉,又忍不住開口,這次聲音壓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桌上的人都聽見:
“唉,可惜居岸姐姐這次沒來……我給她挑了個特別好看的髮卡,香江最新款,還想著第一時間給她個驚喜呢……”
她嘆了口氣,音量稍微提高,帶著明顯的遺憾和某種指向性,
“要是居岸姐姐能跟咱們一起去香江就好了!她懂得多,眼光也好,肯定能挑到更好的東西,還能幫我們講講價呢!”
“可惜啊,這次是家庭出遊,沒名沒分的,也不好邀請居岸姐姐,她肯定不會答應的……真是的……”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喬一成和葉小朗的方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埋怨:“居岸姐姐那麼好的嫂子人選,有的人居然不要,非得……”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後面的話含在嘴裡,模糊不清。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齊唯民和常星宇對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只隱約感覺四美在抱怨誰錯過了好姻緣。
但喬一成、喬二強、三麗,乃至劉海和馬素芹,臉色都微微變了。
他們太清楚四美這話裡的“有的人”指的是誰,那未盡的“非得”後面,原本可能跟著什麼針對葉小朗的負面評價,或者是對喬一成“眼光”的質疑。
四美這是在借題發揮,舊事重提,用推崇文居岸的方式,來膈應葉小朗,表達對這位“準大嫂”的不滿。
葉小朗的臉色徹底白了,手指緊緊攥著筷子。
她再遲鈍,也聽出了這話裡針對的意味。那句“嫂子人選”、“有的人不要”,像巴掌一樣打在她臉上。
她看向喬一成,喬一成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也動了氣,但又礙於場合和四美妹妹的身份,一時不知如何發作。
就在喬一成準備開口制止四美時,馬素芹放下了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四美。”
短短兩個字,讓四美脖子一縮。
“吃飯就好好吃飯,話怎麼那麼多?”馬素芹的眼神平靜地看向四美,“香江見聞說完了,就多聽聽別人說話。你大哥、二哥國慶都沒閒著,工作上的事也不少,你也不關心關心?”
四美被馬素芹的目光看得心虛,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問嘛……”終究是沒敢再繼續那個危險的話題。
劉海一直沒怎麼插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彷彿沒察覺到方才的暗流洶湧。
但熟悉他的人,比如馬素芹,能看出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無奈。
他疼四美,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但也深知這丫頭被寵得有些不知分寸。有些話,馬素芹來說,比他來說更合適。此刻他若出面呵斥四美,反而可能讓四美更逆反,也讓葉小朗更尷尬——彷彿需要他這個“大家長”強力干預才能平息。由馬素芹以“母親”和“管教者”的身份淡淡壓制,是最體面的方式。
話題被生硬地轉向了工作。喬一成順著馬素芹的話頭,簡單說了說國慶期間電視臺的忙碌,幾個突發新聞的跟進,見習期考核的壓力。喬二強也聊了聊廠裡的情況:“‘金九銀十’,訂單確實多,車間一直滿負荷運轉,國慶只休了兩天,都在趕工。骨幹培訓帶回來的那些新的管理思路,對我們下一步調整生產流程挺有幫助。”
工作的話題對四美來說顯然有些枯燥。她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眼神又開始滴溜溜轉,最終落在了齊唯民和常星宇身上,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帶著少女特有的八卦和促狹:
“唯民哥,常姐姐,你們倆這……好事將近了吧?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有沒有想過婚禮怎麼辦?是中式的還是……像電視裡那種穿白紗的?”
她成功地再次把話題引向了自己感興趣的領域,而且這次的物件顯然更安全,也更樂意分享。
齊唯民和常星宇相視一笑,常星宇臉上泛起紅暈。齊唯民扶了扶眼鏡,笑道:
“正在商量呢。婚事肯定是要辦的,具體細節,還得兩家人坐下來慢慢定。四美你倒是比我們還急。”
“我當然急啦!常姐姐這麼好,得趕緊娶回家才行!”四美笑嘻嘻地說,又湊過去跟常星宇咬耳朵,討論起婚紗、禮服、場地之類的細節,氣氛重新變得活躍起來。
然而,葉小朗卻再也融不進去了。整頓飯下來,她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四美明顯的排斥,喬一成雖然維護她卻似乎也有些無力,劉海這位傳說中的“二叔”高深莫測地沉默著,馬素芹的管教也只停留在讓四美閉嘴,並未對那份排斥本身有任何表示。
她甚至遷怒到了劉海身上——他那麼精明一個人,會聽不出四美話裡的刺?可他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在他心裡,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喬一成,比不上那個什麼文居岸?
這種被排斥、被輕視的感覺,混合著初入喬家這個複雜關係網的無所適從,讓葉小朗胸口發悶。她本來因為能參加這樣的家庭聚會而雀躍的心情,此刻已跌入谷底。
聚餐終於在一種表面熱鬧、內裡各懷心事的狀態下結束了。
劉海結了賬,對眾人道:“行了,都早點回去休息吧。二強,這些是給你爸,還有巷子裡幾個老街坊的,一點香江的吃食,你帶回去分分。”他指了指旁邊幾個裝得滿滿的禮品袋,裡面是老婆餅、雞蛋卷、杏仁餅之類的特色點心。
“哎,謝謝二叔。”喬二強接過。
一行人走出飯店,秋夜的涼風一吹,讓人精神稍振。
劉海帶著馬素芹、安安、歡歡、七七、三麗和四美,上了那輛賓士G,回玄武湖邊的別墅。
齊唯民和常星宇手挽著手,說要去江邊走走,享受一下二人時光。
喬一成看向神色黯然的葉小朗,輕輕握住她的手:“累了吧?我們也散散步,送你回去?”
葉小朗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喬二強則開著那輛漂亮的、線條流暢的轎車——這就是與大漂亮F汽車集團達成合作後,對方贈送的,本來他不願接受,覺得德不配位,但日漸忙碌需要四處奔波的狀態,還是讓他選擇了愧領——載著給父親和街坊的禮物,駛向紗帽巷。
車上,喬二強想起剛才飯桌上的情形,搖了搖頭。四美這丫頭,被寵得越來越沒邊了。還有那個葉小朗……他看著確實比大哥之前的那些同學啊什麼的,更接地氣,但也似乎更敏感、更倔強。這條路,大哥怕是不太好走。不過,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他現在只想趕緊把禮物送回去,然後好好洗個澡,明天還得早起去廠裡。
車子駛入紗帽巷時,遠遠就聽到一陣喧譁。巷子中間那棵老槐樹下,圍著一群人,路燈昏暗,人影幢幢,但中間那個揮舞著手臂、聲音亢奮的,不是他爹喬祖望是誰?
喬二強皺了皺眉,把車小心地停到自家院門口附近。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下車,走向人群。
“我跟你們說,這才哪到哪?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喬祖望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膨脹的得意,他站在一個稍高的臺階上,對著聚攏的街坊鄰居們,唾沫橫飛,
“老李,你上個月投的那五百,這個月返了七百吧?王嬸,你拉了你孃家侄子進來,額外獎勵拿到手軟了吧?這才三個月!”
周圍的人們臉上洋溢著興奮和貪婪的光,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祖望,多虧了你帶著我們!”
“老喬,下次什麼時候還能投?我準備把定期取出來!”
“我閨女女婿也想參一股,祖望哥你看……”一個和喬祖望年紀相仿的鄰居熱切地問道。
喬祖望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胸膛挺得更高了。
這三個月,是他這輩子除了當年娶魏淑英時之外,最風光的日子。
以前他是巷子裡那個遊手好閒、打牌混日子的喬祖望,女兒兒子出息了也跟他關係疏遠。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喬祖望,找到了發財的門路,帶著老街坊們一起賺錢!
誰見了他不喊一聲“祖望哥”、“老喬”?
就連以前瞧不起他的居委會主任,現在見了面也客氣三分!這種被人需要、被人奉承的感覺,太好了!
就在這時,喬二強提著印有香江字樣、花花綠綠的禮品袋,擠進了人群。
“爸,我回來了。二叔從香江帶了點特產回來,給您的,還有一些讓分給街坊鄰居嚐嚐。”
喬二強說著,把其中一個明顯更精緻些的袋子遞給喬祖望,又把其他幾個袋子開啟,露出裡面包裝精美的點心盒,
“李叔,王嬸,張伯伯……這是杏仁餅,這是老婆餅,大家嚐嚐,香江的風味。”
熱情瞬間轉移了一部分。
“哎喲,二強回來了!”
“香江的點心?那可是稀罕物!”
“還是海子惦記著咱們老街坊啊!”
“謝謝啊二強,也替我們謝謝海子!”
眾人紛紛接過點心,道謝聲不絕。喬祖望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風頭,怎麼瞬間就被這幾盒點心,被那個遠在玄武湖、卻無處不在的“姓劉的”給搶了?
他喬祖望帶大家賺的可是真金白銀!
他接過兒子遞來的袋子,瞥了一眼,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還沒散去的人聽見:
“香江點心?有啥稀罕的?等咱們這個投資再做上一年半載,賺了大錢,咱們直接組團去香江!想去就去!到時候,什麼點心吃不著?什麼世面見不著?那才叫風光!”
他越說越激動,重新找回了中心感,揮舞著手臂:
“都聽我的,放心投!大膽拉人!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到時候,咱們紗帽巷,家家都是萬元戶!不,十萬元戶!讓那些瞧不起咱們巷子的人看看!”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剛剛因點心而分散的注意力又被他拉了回來,人群重新開始騷動,議論著追加投資、發展下線。
喬二強看著父親那副近乎癲狂的興奮模樣,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聽說過父親在搞什麼“投資”、“集資”,回報高得嚇人。他也提醒過兩次,但喬祖望根本聽不進去,反而罵他不懂發財的門道,只知道給劉海打工。二強想著,反正父親自己那點棺材本折騰光了也就罷了,別惹出大麻煩就行。看眼前這架勢,參與的街坊可不少……
他正想著怎麼再勸勸父親,至少別這麼張揚,忽然,巷子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哭喊聲,撕破了夜晚虛假的繁榮泡沫。
“不好了!出大事了!喬祖望!騙子!騙子跑啦!”
只見鄰居陳大媽披頭散髮,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上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我剛接到我外甥電話……他們、他們那個總公司……人沒了!錢沒了!全都卷跑啦!電話打不通,地方也空了!咱們的錢……咱們的錢全沒啦——!”
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槐樹下每一個人的頭頂。
瞬間的死寂。
然後,“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跑了?!”
“我的錢!我投了三千塊啊!”
“我全家攢的五千!那是給我兒子娶媳婦的錢!”
“喬祖望!這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穩賺不賠嗎?!”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還我血汗錢!”
剛才還圍著喬祖望奉承討好的面孔,瞬間變得猙獰扭曲,無數雙手指向了呆若木雞的喬祖望。憤怒、絕望、恐慌的情緒如同岩漿噴發,瞬間將他淹沒。
喬祖望手裡的香江點心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精緻的盒子摔開,杏仁餅滾了一地,瞬間被混亂的腳步踩得粉碎。他張著嘴,臉色慘白如紙,耳朵裡嗡嗡作響,看著眼前一張張逼近的、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臉,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老陳他……他說……”
他語無倫次,腦子裡一片空白。那個帶著金戒指、說話豪氣、許諾他美好未來的“老陳”,那個他奉若財神的老陳……跑了?卷著所有人的錢……跑了?
“喬祖望!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說清楚!錢去哪了?”
“是你拉我們進來的!你得負責!”
“賠錢!不賠錢今天別想走!”
怒吼聲、哭嚎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小小的紗帽巷彷彿變成了沸騰的油鍋。有人已經衝動地上前推搡喬祖望。
喬二強臉色大變,急忙擠上前,擋在父親面前,大聲道:“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嬸子!冷靜!冷靜點!事情還沒弄清楚!我爸他也是被騙了!”
“被騙?他說被騙就被騙?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就是!拿了我們的血汗錢去享福了吧?”
“二強你讓開!今天不說清楚沒完!”
群情激憤,根本聽不進解釋。喬二強一個人根本擋不住,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報警!快去報警!”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
“對!報警!把喬祖望抓起來!”
“還有那個老陳!追回我們的錢!”
立刻有人朝巷子口的公用電話跑去。
喬祖望此刻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看著兒子擋在自己身前焦急的背影,看著周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充滿恨意的面孔,看著地上被踩爛的、象徵著他短暫“風光”和此刻徹底崩塌的點心,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完了。
全完了。
這不是他投進去的那點錢的問題。是他拉了這麼多人,是他拍著胸脯做的擔保……如今錢沒了,人跑了,所有的怒火,都會燒到他身上。
派出所……抓起來……賠償……這些字眼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他眼前一黑,徹底癱軟下去,被喬二強死死扶住。
夜色更深,紗帽巷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將這出因貪婪而起、以崩潰告終的鬧劇,正式拉入了無可挽回的境地。
而那份從香江帶回的、原本代表分享與心意的禮物,連同它背後那個安穩富足的世界,此刻彷彿成了對這片混亂與絕望最刺眼的諷刺。
喬二強扶著渾身發抖、面如死灰的父親,望著四周憤怒的人群和越來越近的警燈,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這個爛攤子,恐怕不是輕易能收拾的了。
他摸向口袋,裡頭裝著的通訊錄裡有劉海的電話號碼。
或許……只有二叔,能有辦法?可這次,爸惹的禍實在太大了。
更何況,兩人一向不對付,就算能辦,二叔也不會幫忙。
夜色吞沒了巷子,也吞沒了無數個家庭的希望與安寧。
一場由喬祖望親手點燃,最終反噬自身的風暴,在1990年的這個秋夜,正式降臨。
而玄武湖畔那棟溫暖明亮的別墅裡,剛剛結束旅途勞頓的一家人,尚不知曉,一場需要他們共同面對的家族危機,已經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