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離別與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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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暑氣未消。對喬家而言,這個夏秋之交充斥著人生節點的更迭與暗湧的伏線。

這一年,世界格局正在發生劇變,北方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在風雨飄搖中走向終結。

而在金陵城,劉海的生活裡,幾件大事接踵而至:

喬四美以優異的藝考成績和險險過線的文化課分數,拿到了京城電影學院表演系的錄取通知書;

而另一件更為隱秘卻也同等重要的事——文雪,在四十二歲的年紀,懷上了他們的孩子。

八月末的這一天,劉海帶著第一次要離家千里、獨自求學的四美,登上了飛往京城的航班。

原本馬素芹和孩子們都想一起來送送,但三麗和七七、安安、歡歡也臨近開學,馬素芹要留在金陵操持;喬一成正忙著報道新學年鄉村義務教育入學情況,這是每年的重點選題,抽不開身;喬二強如今在“金陵新材高科”已能獨當一面,劉海不在期間需要他坐鎮。

於是,送四美開學這件大事,便落在了劉海一人肩上。

飛機降落在京城機場時,已是黃昏。八九月的京城,天空似乎比南方更高遠,晚風裡帶著乾燥的涼意。

劉海在京城置辦的產業不少,其中最合他心意的,是後海附近一處規整的五進四合院。早年買下後經過精心修繕,既保留了古建風骨,又配備了現代化的舒適設施。平時只請了可靠的鐘點工定期維護打掃,這次四美要來讀書,他提前讓人徹底收拾了出來。

四合院鬧中取靜,青磚灰瓦,庭院裡石榴樹已經掛果,海棠葉子還是濃綠的。四美一直很喜歡。

第一次見到這兒秋天的景色,一進門連行李箱都來不及放,拖著便在各個房間穿梭,嘴裡嘖嘖稱讚:“二叔,這院子比咱們玄武湖的別墅還有味道!”

“喜歡就好。以後這裡就是你在京城的家了。”劉海看著她在院子裡轉圈,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要請幾個住家保姆才夠穩妥。

九月一日,報道截止日。

晨光透過四合院廂房的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劉海習慣性早起,洗漱完畢,看了眼腕錶,已經七點半了。西廂房那邊還靜悄悄的。

他拿著牙刷和口杯,走到西廂房門口,先是敲了敲門:“四美?起床了。”

裡頭沒動靜。

劉海加重了力道,把門拍得“砰砰”響:“喬四美!太陽曬屁股了!”

又等了一會兒,屋裡才傳來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和不滿的悶哼,然後是窸窸窣窣扯被子的聲音:“二叔~~~別敲了……我這就起嘛……”聲音拖得老長,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劉海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快速漱了口,提高了聲音提醒:“丫頭,今天可是報道最後一天!手續要是今天辦不完,麻煩就大了!你想開學第一天就留級嗎?”

“哎呀……”屋裡傳來翻身和賴床的嘟囔,“一整天呢……急什麼呀……讓我再睡十分鐘,就十分鐘……”

劉海聽著這熟悉的賴床腔調,眼珠一轉,心生一計。他故意放慢語速,聲音裡帶著點誘惑:

“行啊,你睡吧。不過我本來給你準備了一份開學禮物,既然你不著急……那就算了,我收回——”

話音未落,西廂房的門“唰”一下被拉開了。

喬四美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的短髮,身上還穿著印著卡通貓的睡衣,眼睛半睜不睜,卻閃著急切的光,迭聲追問:“什麼禮物?什麼禮物?在哪兒呢二叔?快給我看看!”

劉海看著她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臉沒洗,牙沒刷,早飯也沒吃,急什麼?禮物又不會長腿跑了!趕緊收拾利索了,吃完早飯再說。”

四美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抓了抓頭髮,趿拉著拖鞋跑去洗漱了。

早餐擺在正房明間的八仙桌上,很簡單:小米粥、包子、醬菜、豆漿。

吃飯時,劉海提起了請保姆的事:“這院子大,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我尋思著,請兩個住家的阿姨,一個負責做飯打掃,一個還能兼顧點安保,平時你上課,她們也能看房子。”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安排。四美在家裡,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被所有人寵著長大的。獨自在京城生活,沒人照顧,他實在無法想象那日子怎麼過。

沒想到,四美咬了一口包子,搖搖頭,語氣出乎意料地認真:“不用了,二叔。我查過了,我們學校雖然不強制住宿,但第一年最好還是住宿舍,方便熟悉同學和參與集體活動。這院子……我估計也就週末或者沒課的時候偶爾回來住住。請住家保姆太浪費了,沒必要。”

劉海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對面低頭喝粥的侄女。昏黃的晨光裡,她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但眼神卻比小時候多了些清晰的東西。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他從小寵到大的小丫頭,似乎真的開始長大了。

“行啊,”他欣慰地笑了笑,“咱們四美懂事了,知道節儉了。好,聽你的。”

四美得了誇獎,眼睛彎了起來,隨即又想起什麼,放下勺子,眼巴巴地看著劉海:“二叔,那……禮物呢?現在能看了吧?”

“急脾氣。”劉海搖搖頭,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精緻秀氣的女式腕錶。錶盤是純淨的珍珠白色,鑲嵌著細密的鑽石刻度,在晨光下折射出柔和璀璨的光。錶帶是纖細的玫瑰金米蘭尼斯鏈,做工極其精細。整體設計簡約優雅,又透著不容忽視的貴重。

“這是瑞士的一個獨立製表師品牌,產量很少,走時特別準。”劉海拿起手錶,示意四美伸出手腕,親自幫她戴上。錶帶微涼,扣合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尺寸剛剛好。

“大學四年,是你人生中最寶貴、最該珍惜的一段時光。送你這隻表,是希望你能好好管理時間,珍惜光陰,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充實自己、學習真本事上。別虛度了。”

四美抬起手腕,對著光仔細看。錶盤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顯得格外精緻,鑽石的光芒跳躍著。她輕輕晃了晃手腕,聽著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械運轉聲,心裡湧上一股沉甸甸的、被鄭重期待和託付的感覺。

她收斂了剛才的嬉笑,很認真地點點頭:“嗯,二叔,我記住了。我會好好珍惜時間的。”

“還沒完,還有禮物哦~~~”

拍了拍四美小腦瓜,劉海起身走進裡屋,很快拿著一個繫著精緻粉色蝴蝶結的方形小盒子走出來,放到四美面前。

四美迫不及待地解開絲帶,開啟盒蓋。

黑色的絲絨襯底上,躺著一把車鑰匙。但這絕不是普通的鑰匙——鑰匙本身是粉紅色的,表面精心裝飾著細小的碎鑽亮片,在晨光下閃閃發光。鑰匙環上還掛著一個毛茸茸的、憨態可掬的熊貓玩偶。

“這是……?”四美拿起鑰匙,指尖觸碰到那些涼涼的“鑽石”,眼睛瞪得圓圓的。

“給你買的開學禮物,”劉海重新坐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一輛雙門迷你庫珀(MiniCooper),純進口的。別看她個子小,模樣可愛,價格可不便宜。”

他看著四美驚喜的表情,繼續解釋:“給你這車,主要是考慮兩件事。第一,你們學校在北三環外,咱們這院子在後海,離得不近,有輛車你來回方便,尤其是晚上或者天氣不好的時候。第二……”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些,“你們藝術院校,俊男美女多,環境相對複雜。你開輛車,起碼能過濾掉一部分不懷好意、只想湊上來佔便宜的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告誡:“有了車,不許在同學面前顯擺,不許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踏踏實實學習,本本分分做人,記住了嗎?”

“哎呀~~二叔!”四美撅起嘴,把玩著手裡可愛的鑰匙,“我什麼樣您還不知道嗎?我什麼時候瞧不起同學了?我們班以前那些家庭條件不如我的,我還經常請他們吃零食呢!”

劉海一想,倒也是。四美被叫家長的原因五花八門,上課講話、作業潦草、在課本上畫小人……但還真沒有一條是“欺負同學”或者“炫耀攀比”。

這丫頭雖然嬌氣,被寵得有些任性,但心地純良,沒什麼壞心眼。

“也是。”他點點頭,隨即又忍不住囉嗦起來,“不過京城不比金陵,這裡是首善之地,水太深,藏龍臥虎。你平時低調些,別惹麻煩。但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人欺負到你頭上,也別怕,立刻告訴二叔。就算在京城,你二叔我也還是有億點點人脈的。”

這話他說得含蓄,但底氣十足。掌握科技前沿技術的製造業公司,這個名頭分量十足,僅憑這一個身份,經過這些年的經營,他的人脈網路便早已不僅限於金陵。

“知道啦知道啦,二叔你最厲害了!”四美拖長聲音應著,忽然眨眨眼,湊近一點,促狹地說,“二叔,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囉嗦了?你是不是……提前進入那個什麼……更年期了?”

“臭丫頭!”劉海笑罵一句,抬手作勢要打,四美趕緊縮脖子躲開,咯咯笑起來。

笑鬧過後,劉海看著四美燦爛的笑臉,心裡那點因為離別而生的擔憂和空落,稍稍被熨帖了些。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不是囉嗦,是擔心。你是咱們家第一個跑這麼遠來讀書的孩子,真出了什麼事,生了病,我們沒法馬上飛過來。京城冬天冷,乾燥,你從小在南方長大,得多注意……”

“二叔~~~”四美放下鑰匙,雙手合十,側著臉貼在手背上,像小時候那樣對著劉海扭來扭去地撒嬌,“知道你最最最好了!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保證!”

劉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離愁別緒也沖淡了不少。

笑過,四美又想起一件頂頂重要的事,忙不迭追問:“二叔,那……劇本呢?您答應我的,要是我考上一本線,您就親自給我寫個劇本,捧我當女主角!我可記著呢!什麼時候能看看大綱呀?”

“小丫頭,你這還沒踏進學校門呢,課都沒上一節,就想著劇本了?”劉海夾了一筷子醬菜,慢悠悠地說,“急什麼?還怕二叔說話不算數?放心,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等你把基礎打紮實了,對錶演有了更深的理解,咱們再慢慢琢磨。好飯不怕晚。”

四美雖然心急,但也知道二叔說得在理,只好按捺住雀躍,用力點點頭:“那說定了!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劉海配合地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陽光下,四美的手指纖細,劉海的手指修長有力,一大一小,卻透著同樣的認真。

吃過早飯,該出發去學校了。四合院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是劉海在京城常用的黑色進口豪華轎車,線條沉穩大氣;另一輛,則是簇新的、紅白雙色塗裝的迷你庫珀,圓潤小巧的車身,活像從漫畫《城市獵人》裡開出來的,在古樸的衚衕裡顯得格外醒目扎眼。

劉海原本想把四美的行李放到那輛大車上,但四美堅持要放在自己的小迷你裡。“我得熟悉熟悉我的車嘛!”她理直氣壯。

兩個大行李箱塞進迷你的後備箱有些勉強,但最終還是妥帖地安置好了。臨上車前,劉海站在駕駛座門外,看著已經坐進去、躍躍欲試摸著方向盤的侄女,第一百次確認:“你真能開?京城路況複雜,可不比金陵。”

“二叔!”四美轉過頭,臉上寫滿“您怎麼又不信我”,“我駕照可是您親自盯著我考下來的!戶外實地駕駛科目補考那次,您還在場外給我打氣呢!我的技術,您還不放心?”

劉海看著小姑娘自信滿滿的樣子,嘴上說著“放心放心”,臉上的表情卻分明寫著“萬分不放心”。

他沉吟一下,再次叮囑:“開慢點。市裡頭,速度絕對不許超過四十……不,三十!”

“三十?!”四美誇張地叫起來,“二叔,腳踏車蹬快點都比這快!您這不還是不相信我嗎?”

“我是為路上的行人負責,也是為歡歡負責。”劉海一本正經地說。歡歡是他最小的閨女,也是七兄妹裡的老么,這話說得四美一時語塞。

“好吧好吧,”四美最終妥協,舉起三根手指,“我保證,嚴格遵守交通規則,絕不超速!行了吧?快上車吧二叔,再磨蹭真晚了!”

劉海這才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動作敏捷地繫好安全帶,然後……右手穩穩抓住了頭頂的扶手,身體微微繃緊,一副如臨大敵、隨時準備應對顛簸的架勢。

四美從眼角餘光裡看到他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過頭道:“二叔,您至於嗎?坐得跟要上戰場似的。”

“至於。”劉海面不改色,“坐你開的車,比上戰場需要更高的心理素質。走吧,喬司機,讓二叔檢驗一下你的‘高超’車技。”

四美吐吐舌頭,擰動鑰匙。迷你庫珀發出一聲輕快的轟鳴,緩緩駛出衚衕,匯入京城初秋上午的車流。

一路上,劉海的心基本是懸著的。好在四美雖然開得不算老練,有時變道有些猶豫,但確實遵守交規,速度也控制得不錯。慢慢開了約莫四十分鐘,京城電影學院的校門出現在視野裡。

九月初的校園,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長,熙熙攘攘,充滿了朝氣與憧憬。表演系的新生報道點更是熱鬧,俊男靚女扎堆,惹得不少路人側目。

辦完手續,領了宿舍鑰匙,劉海陪著四美找到了她的宿舍樓。

91級表演系女生宿舍在二樓,一間屋住六個人,條件在當時的大學裡算中上。四美的床位是靠窗的下鋪。

他們到的時候,宿舍裡已經有三個女孩和她們的家長在了。

互相自我介紹,四美的三位室友分別是:來自東北,性格爽朗高大的周曉雯;來自江南水鄉,說話細聲細氣、長相溫婉的蘇婉婷;以及京城本地,打扮時髦、見多識廣的於莉莉。剩下兩個鋪位還空著。

女孩們很快嘰嘰喳喳聊開了,家長們也寒暄起來。幾位家長看劉海的穿著氣質,又聽四美一口一個“二叔”地叫著,起初都有些疑惑——這位“家長”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他穿著簡單的淺灰色襯衫和卡其褲,身姿挺拔,面容看上去根本不到三十歲,皮膚緊緻,眼神清亮,沒有多少歲月痕跡,站在一群四十多歲、臉上已顯風霜的家長中間,格外顯眼。

於莉莉的媽媽性格外向,第一個笑著開口:“哎呦,這是四美同學的二叔?可真年輕!要不說,我還以為是哥哥呢!”

“就是就是,”周曉雯的爸爸也附和,“看著比我們年輕十來歲!怎麼保養的?”

蘇婉婷的媽媽也微笑著點頭。

劉海聽著這些恭維,心裡還是挺受用的——系統賦予的五級【體質】有類似青春常駐的效果,確實好用。

而且這個效果不僅對宿主本人起效,對宿主親密伴侶也起效果。

他面上故作謙虛,擺擺手笑道:“哪裡哪裡,過獎了。就是平時注意鍛鍊,心態好點兒。其實我兒子都上初中了,不小了。”

這話引來一片善意的驚歎和更熱烈的討論。話題從保養扯到孩子教育,氣氛很快融洽起來。

安頓好床鋪,收拾得差不多了,劉海看了看時間,提議道:“各位家長,同學們,相逢就是緣分。眼看也中午了,不如我做東,咱們一起出去吃個飯?就當是給孩子們慶祝大學生涯開始,也讓我們家長互相認識認識。”

這個提議自然沒人反對。一行人下樓,走到校門口。當劉海領著大家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紅白相間、可愛到有些招搖的迷你庫珀時,幾位家長和女孩們的眼神都微微變化了一下。

九十年代初,私家車還是絕對的奢侈品。進口車更是鳳毛麟角。這輛造型別致的小車,無疑彰顯著主人不俗的經濟實力。

“這車真漂亮!”於莉莉眼睛發亮,她是識貨的,“MiniCooper吧?進口的,很少見!”

周曉雯和蘇婉婷也好奇地圍著看。她們的家長交換了一下眼神,有驚訝,有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從劉海的談吐氣度,他們早已猜到這家人條件不錯。如今看到車,只是印證了猜測。羨慕是有的,但嫉妒或不忿卻談不上。能考進這裡的,家庭條件普遍不會太差,心態也相對平和。

午飯選在學校附近一家頗有特色的酒樓。席間,大人們聊著天南地北,孩子們很快熟悉起來,約定互相照應。氣氛一直很好。

接下來的幾天,劉海留在京城,陪著四美熟悉校園和周邊環境,看著她試著獨立處理一些小事,也暗中觀察她開車的熟練度。直到確認她可以安全地獨自駕駛往返於學校和四合院之間,基本的自理也沒問題,他才稍稍放下心來。

離開的前一晚,劉海在四合院的書房裡,給四美細細交代了許多:注意安全、好好吃飯、常打電話回家、錢不夠了就說、有事別硬扛……四美一一應著,這次沒有嫌他囉嗦,聽得格外認真。

最後,他拿出一張深藍色的、印著金色銀行徽標的銀行卡。卡片很新,邊緣鋒利。

“這張卡,你收好。”劉海的聲音變得更為鄭重,“裡面我給你存了一筆錢,數目不小。但這不是給你隨便揮霍的。這是你的應急資金,是底牌。”

他看著四美瞬間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出門在外,什麼情況都可能遇到。萬一有急用,萬一遇到難處,或者別的什麼臨時有急事、大事需要你動用錢,這張卡能幫你渡過難關。”

“平時,就讓它好好待在錢包最裡層,別動裡面的錢。記住,這是‘保命錢’,不是‘零花錢’。你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會另外按時打到你常用的那張摺子上。”

“這張卡里的,除非萬不得已,不許動。能做到嗎?”

四美拿起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卡片表面。

她明白這張卡的分量,也聽懂了二叔話裡那份深沉的、不輕易言說的擔憂和保護。她深吸一口氣,將卡小心收起。

“二叔,你放心。”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手錶我會天天戴著,提醒自己珍惜時間。車我會小心開,不惹事。這張卡……我保證,不到真正需要的時候,絕對不亂動一分錢。我知道,這都是您對我的好,我會對得起這份好。”

看著眼前這個一下子好像又長大了幾分的姑娘,劉海心裡又是欣慰,又有些酸澀。他伸手,揉了揉四美的頭髮:“二叔相信你。”

夜深了,四美回房休息。書房裡只剩下劉海一人。他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月色下的石榴樹影子,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浮了上來。孩子長大了,總要離巢。道理都懂,可做家長的,心裡那份牽掛,永遠不會減少。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電話響了,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海走過去接起:“喂?”

電話那頭傳來文雪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及更多的喜悅和安定:“順利抵港了。今天去做了全面檢查,一切都好。醫生說他很健康,很有活力……今天還踢了我好幾下呢。”

劉海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放得更柔:“辛苦了。你感覺怎麼樣?反應還大嗎?”

“還好,比懷居岸的時候好多了。就是容易累。”文雪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手續都辦妥了。‘受邀留學’的檔案天衣無縫,學校那邊也打點好了,不會有人查,查也完全合法合規,沒問題,很順利。”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劉海知道這背後需要多少周密的安排和決心。為了這個孩子,為了他們之間這份不容於世俗卻又深刻入骨的感情,文雪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和冒險。先在境外找一個合適的,有資格發邀請函的學校,再讓他們向文雪發出邀請函,之後文雪以“受邀留學”的名義離境,遠赴港島待產……每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勇氣和縝密的計劃。

“嗯。”劉海應了一聲,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他。我這邊安排一下,儘快過去看你。”

“不用急,你忙你的。我這邊一切都好,有專業的醫護團隊,你放心吧。”文雪的聲音溫軟下來,“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們孃兒倆都好好的。你也別太操心四美了,孩子大了,總要放手的。”

又聊了幾句,互道了晚安,掛了電話。

劉海放下話筒,重新走到窗前。

京城的秋夜,天高雲淡,星河隱隱。

四合院外,隱約傳來遠處街市的微弱聲響。

這個夜晚,他的一個“女兒”將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開始嶄新的人生旅程;

而另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正在南方的港灣裡,安靜地生長。

1991年的秋天,就這樣在離別與新生、放手與期待的複雜情緒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個人的命運交織其中,悲歡離合,都是生活的註腳。劉海站在古老的院落裡,感受著夜風的微涼,心中既有送別雛鳥的不捨,也有迎接新生命的溫暖期盼。

未來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在此刻,燈火可親,所愛之人皆在奔赴各自的明天。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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