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翻篇?翻篇!(1 / 1)
新一期《瑰寶》上市後,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劉海的形象、談吐、成就,以及最後那段關於家庭的回答,迅速在都市白領、尤其是女性讀者中流傳開來,“理想型”的定義似乎被悄然拓寬了。
在袁向何律師事務所,午休時分,幾名年輕的女助理正圍在一起,翻閱著最新到貨的雜誌。
“哇!這期封面人物太絕了吧!劉海!以前只知道他名字,沒想到本人這麼有氣質!”
“何止有氣質,履歷簡直金光閃閃好嗎?斯坦福博士,白手起家的投資人,還是長華教授……這是什麼小說男主配置!”
“可惜英年早婚啊!看採訪最後說的,‘回家第一眼看到的那個人’,嘖嘖,實名羨慕這位‘劉太太’!”
“咱們所裡向律師、何律師也不差啊!年輕有為,顏值抗打,關鍵是還單身!這才是現實中的優質股好不好?”
“就是!要是何律師肯接受這種採訪,我敢打賭,銷量絕對比這期還爆!高冷精英律師,多有市場!”
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在茶水間迴盪,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鮮活與直接。
何以琛恰好拿著杯子走過來接水,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何律師!”一個眼尖的助理發現了他,立刻噤聲,其他人也瞬間安靜下來,有些尷尬地打招呼。
何以琛面色如常,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們手中的雜誌,封面上的男人笑容溫潤,眼神卻透著洞悉世事的沉穩。
他淡淡開口:“討論工作?還是雜誌?”
“呃……雜誌,何律師。”一個膽子稍大的助理小聲回答。
“嗯。”何以琛應了一聲,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他接完水,轉身離開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本雜誌上,停頓了大約一秒,然後狀似隨意地說:“這期專題做得不錯?借我看看。”
“啊?好,好的!”助理連忙雙手把雜誌遞過去。
何以琛接過,沒再多言,拿著雜誌和自己的水杯,步履平緩地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單薄的玻璃門在身後關上,卻隔絕了外間的所有聲響。
何以琛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寬敞的辦公桌前,午後的陽光透過百頁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線條。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雜誌封面。
照片上的劉海,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無可挑剔。
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英俊,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經過學識、閱歷和成功淬鍊出的氣度。
何以琛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男人,出色到……足以匹配任何意義上的“優秀”,包括他曾經視為畢生珍藏的“陽光”。
他翻開雜誌,直接找到專訪頁。
文字採訪翔實,勾勒出一個思維縝密、視野開闊、既有前瞻性又腳踏實地的創業者兼學者形象。
但真正讓何以琛目光凝住的,是配圖。
尤其是最後那張。
劉海微微側身,目光注視著鏡頭,眼神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紙面。
而透過鏡頭他看的人是誰,任何看過採訪的人都知道。
圖片下方的文字註解引用了他的結語:“……希望每天工作結束後,推開家門,第一眼就能看到的那個人。”
這句話像一枚精準的楔子,敲進了何以琛心裡某個他一直試圖忽略或弱化的角落。
他像個局外人,不,他就是一個局外人,正在閱讀一份關於趙默笙當下生活的、詳盡而權威的“幸福報告”。
報告用清晰的邏輯、生動的案例、無可辯駁的影像證據,向他證實:她過得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被一個足夠強大、足夠智慧、也足夠珍惜她的男人,妥帖安放在生命中心的那種好。
心中那根名為“等待”或“遺憾”的弦,在這一刻,被一種遲來的、冰冷的清醒,輕輕地、卻又無比堅決地,又斬斷了幾根。
這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認知層面上的最終確認。
那個他等待了七年、在想象中或許還殘留著些許舊日輪廓的趙默笙,被這份“報告”徹底覆蓋、更新了。
她不再是他故事裡那個需要被尋找或可能歸來的女主角,而是另一個成功故事裡,幸福圓滿的女主人。
理性接受了這個事實。
儘管感性的深處,仍有一絲細密的、確認性的刺痛蔓延開來,但這刺痛,恰恰是終結幻想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合上雜誌,將其放在辦公桌的一角,彷彿放下了什麼。
***
幾天後,助理小錢敲開了何以琛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何律師,有家時尚雜誌——《瑰寶》雜誌社,想邀請您做一期人物專訪,說是他們的‘都市精英’系列,反響很好,對提升個人和律所形象都很有幫助。他們特別提到了上次採訪劉海先生的效果……您看,要不要考慮一下?這是他們的初步提綱。”
何以琛從案卷中抬起頭,目光落在小錢遞過來的檔案上,卻沒有接。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似乎穿透了紙張,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以琛,如果有一天我們走散了,找不到彼此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會一直看著你。”
——“才不信!人多的時候你總嫌吵,走得又快……嗯,我想好了!如果真找不到你,我就爬到最高的地方,或者站到最亮的燈下面,讓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少女清脆帶笑的聲音,穿越七年的時光塵埃,驀然迴響在耳邊。
七年前她消失後,他一反過去低調內斂、不喜張揚的性子,開始有意識地接受一些能見度高的案件,出席行業峰會,甚至默許律所做一些合規的品牌宣傳。
潛意識裡,或許他一直懷著一個微渺的期待:如果有一天她回來了,如果她想知道他的訊息,至少,她能很容易地找到他。
他把自己放在了更“顯眼”的地方,像一個固執的燈塔,等待著也許永遠不會歸航的船隻。
如今,她早已歸來,也早已“看見”了他,只是目光裡已無昔日溫度。
她也不再需要尋找那個“最亮的燈”,因為她已經有了專屬的、溫暖的家燈。
小錢見他久久不語,試探地叫了一聲:“何律師?”
何以琛猛地回過神,眼底那絲遙遠的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冷靜的理性覆蓋。
他看了一眼那份邀約,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不必了。替我回絕吧,謝謝他們的好意。”
小錢有些詫異,因為這不太符合何以琛這些年來對適度曝光的默許態度。
“何律師,這個機會其實……”
“小錢,”何以琛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不需要這樣的曝光。以後類似的採訪邀約,除非與重大案件或專業論壇相關,都直接婉拒,不必再報給我了。”
“好的,明白了。”小錢雖然疑惑,但不再多問,拿著檔案退了出去。
在門口,他正好遇到向恆和老袁。
老袁隨口問:“怎麼了?表情怪怪的。”
小錢低聲說了採訪邀約和被拒的事。
老袁摸著下巴,一臉不解:
“以琛這是轉性了?以前雖然不是主動追求曝光,但送上門的好事也不會這麼幹脆推掉啊。”
向恆卻聽懂了。
他拍了拍老袁的肩膀,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甚至帶著點欣慰的笑容,丟下一句:“老袁,這你就不懂了。”便推開何以琛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何以琛正在整理卷宗,聽到聲音抬起頭。
“聽說你讓錢助理把那些人物專訪都推了?”向恆拉過椅子坐下,翹起腿,笑容揶揄,“恭喜啊。”
這沒頭沒尾的“恭喜”,在外人聽來莫名其妙,但兄弟之間,一個眼神就足以心領神會。
何以琛知道向恆在恭喜什麼——恭喜他終於開始從那個自我設定的、等待被看見的舞臺上走下來。
何以琛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多謝。”
“晚上喝一杯?慶祝一下?”向恆提議。
“你忘了我的胃了?”何以琛瞥他一眼。
“沒忘,我還怕你忘了呢,試試你而已。”向恆哈哈大笑,
“會開玩笑了,不錯!看來是真想開了。”
他起身,又拍了拍何以琛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有些傷口,不需要反覆撕開檢視,兄弟的陪伴和理解,有時就是最好的藥。
***
幾乎在雜誌社邀請何以琛的同時,電視臺一檔頗有名氣的人物訪談節目組,也在開會討論接下來的嘉賓人選。
之前,劉海因為《瑰寶》的專訪,熱度持續攀升,節目製片人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瑰寶》那篇專訪我看了,質量很高,人物立起來了,社會反響也好。我們應該趁熱打鐵,邀請劉海來做一期電視訪談。電視的傳播力和感染力,比平面媒體強太多了。”製片人信心滿滿。
負責聯絡的編導很快行動起來,給海納資本發出了正式邀請函,詳細闡述了節目的影響力、觀眾群體以及能為嘉賓個人品牌和事業帶來的助力。
他們認為,既然劉海願意接受雜誌專訪,對媒體曝光就不排斥,電視訪談是更上一層樓的機會,他肯定會同意。
然而,回覆很快傳來,是劉海的助理客氣而堅定的拒絕:“感謝貴臺的邀請,但劉總目前行程已滿,且近期暫無增加電視媒體曝光的計劃。此前接受《瑰寶》採訪是一次基於專案宣傳需要的特定合作,並非常態。抱歉。”
這個拒絕讓節目組有些意外,內部討論時,氣氛有些不解。
“沒道理啊,《瑰寶》能請動,我們臺請不動?我們的平臺不比一本雜誌強?”
“是不是價格或者條件沒談攏?”
“他助理明確說了,是‘特定合作’,不是常態。可能真的只是配合那次宣傳?”
“但這也太‘特定’了吧?《瑰寶》又不是什麼大雜誌,憑什麼就只給他一家開這個口子?”
這時,一直坐在會議桌邊、安靜記錄著的何以玫抬起了頭。
她是臺裡的新生代骨幹主持人,因為何以琛的關係,她對趙默笙和劉海的事比旁人知道得多一些。
聽著同事們的討論,她心中瞭然,鬼使神差地,輕聲插了一句:“或許……《瑰寶》那裡,有讓他願意‘例外’的人吧。”
聲音不大,卻讓議論聲靜了一瞬。
同事們都好奇地看向她:“以玫,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何以玫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連忙笑著掩飾:“我瞎猜的。就是覺得,劉總那樣的人,行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也許《瑰寶》那邊,有他非常信任的採編團隊,或者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合作淵源?”
她含糊了過去,但這句話,卻像一顆種子,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心裡。
幾天後,十月下旬一個秋高氣爽的中午,何以琛主動約了何以玫吃飯。地點選在一家安靜雅緻的粵菜館。
“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主動約我吃飯?”何以玫落座,打趣道。
自從上次醫院事件,以及後來得知趙默笙已婚的真相後,她心中對何以琛那份多年的執念,彷彿突然被一陣大風吹散了。
不是不愛了,而是她忽然看清了,也接受了一個事實:她之於何以琛,永遠只是妹妹,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她的單向追逐和某種“將就”的幻想上——如果默笙不回來,也許有一天……
真正的“不將就”,是尊重對方的感情,也尊重自己的感情,不把自己困在一份無望的等待裡。
想通了這一點,她反而輕鬆了,對何以琛的稱呼也變回了更顯親近和坦蕩的“哥哥”。
何以琛為她倒上茶,嘴角難得地帶著一絲輕鬆的弧度:“剛見完的委託人是你們臺裡的同事,聊得久了點,出來正好飯點。想到很久沒單獨跟你吃飯了,我這個做哥哥的,總不能怠慢妹妹,免得叔叔阿姨知道了怪我。”
他的語氣裡,少了以往那種沉重的、帶著無形隔膜的感覺,多了一絲屬於兄長對妹妹的、自然的親近和調侃。
何以玫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看著何以琛,發現他眉宇間那縷常年縈繞的鬱色似乎淡去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許多。
“哥,”她放下茶杯,認真地說,“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何以琛頓了頓,看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平靜:“事情都翻篇了,人當然會有些不一樣。”
這個“翻篇”,含義豐富。
不僅僅是他和趙默笙的過往徹底成為過去式,也包含了他和何以玫之間,因為當年那句誤導而產生的隔閡與心結,在經歷了生死考驗(他的胃出血)和真相大白後,也終於得以真正化解。
他們重新找回了兄妹之間應有的信任與親近。
何以玫心中感慨,點點頭:“是啊,都翻篇了。”
她想起臺裡的事,隨口說道:“對了哥,我們臺裡前段時間想邀約劉海做專訪,被拒了。他助理說,答應《瑰寶》只是一次例外。”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著何以琛,語氣變得有些複雜,但更多的是陳述一個觀察到的客觀事實,
“你看,他的所有‘破例’,所有看似堅固的‘原則’邊界,好像都是繞著默笙轉的。這樣的邊界,外人根本插不進去,也動搖不了分毫。”
這句話,像一根極細極冷的理智之刺,精準地扎進了何以琛心底最後一絲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幽微的念想殘留之處。
不是刺痛,而是帶來一種冰涼的、徹底的清明。
是啊,邊界。
那個男人用他的全部能力、智慧和深情,為趙默笙構築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充滿安全與幸福的邊界。
而他何以琛,早已被隔在邊界之外,並且,永遠不可能再進去。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卸下了最後一點重負:“嗯,這樣很好。”
何以玫看著他,知道他是真的明白了,也真的在往前走。
她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放下了,輕鬆地換了個話題:“對了,哥,二十五號就是長華百年校慶了,你會回去嗎?”
何以琛點點頭:“會回去。有點……私事需要處理一下。”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已經看到了校慶那日,秋日陽光下的校園。
***
同一時間,在淮海路一家雅緻的西餐廳裡,趙默笙和蕭筱也正在共進午餐。
蕭筱切著牛排,想起最近聽到的八卦,好奇地問:“默笙,你們家劉老師的‘一瞬’平臺不是快要上線了嗎?我聽說電視臺想請他做人物專訪,這可是絕佳的宣傳機會,他怎麼給拒絕了?你不是還說讓我帶頭入駐,幫忙吆喝嗎?”
趙默笙放下果汁,笑了笑,神情有些無奈又有些甜蜜:“其實,電視臺不止邀請了他,連我也一起邀請了。”
“哇!夫妻檔上陣?這不是更好?雙倍曝光,還能在全國觀眾面前秀恩愛,多好的事!幹嘛拒絕?”蕭筱眼睛發亮。
“筱筱,”趙默笙搖了搖頭,眼神溫柔而堅定,
“你不這麼覺得嗎?有些幸福,太滿、太真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對著鏡頭說出來。
好像一說,就把我們實實在在的日子,變成了給別人看的故事劇本。
劉海說,我們的故事,自己知道就好,自己珍藏就好。
‘一瞬’需要宣傳,可以用產品說話,可以用其他方式,但不一定非要拿我們的私人生活去換。”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明媚的秋光,輕聲補充:
“而且,被太多人盯著、討論著……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
蕭筱看著她臉上那種沉澱下來的、安寧的幸福光彩,忽然就懂了。
那不是刻意的低調,而是一種對現有生活狀態的高度滿意和珍視,是一種不需要向外人證明什麼的自信和從容。
她心裡湧起一股感動,拍了拍趙默笙的手,由衷地感嘆:“默笙,你真是撿到寶了。”
“是我運氣好。”趙默笙微笑糾正,眼裡有光。
“明白了。你們高興就好。反正,需要我幫忙吆喝的時候,隨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