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新手上路(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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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紫曦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濃稠的夜色。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後來是他抱著她回床上的。床單被換過,乾燥柔軟,帶著高階酒店特有的那種漿洗過的清香。

她側過臉,看見劉海靠在床頭。

他還沒睡。

房間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鉤勒出他上半身的輪廓。他的肩膀線條流暢,肌肉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的那種誇張,而是常年運動自然形成的勻稱。胸膛上還有幾道極淡的新痕——她意識到那是誰的傑作,迷離的眼中閃過一抹嬌羞。

他沒有抽菸,只是靜靜坐著,低頭看她。

準確地說,是端詳。

目光從她的眉眼流連到鼻尖,再到嘴唇、下頜,最後落在她肩頭那枚淡粉色的小痣上。

楊紫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剛想說什麼,他的手便伸了過來。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從耳垂到頸側。那動作不像情慾,更像……鑑賞。

“看什麼?”她忍不住問。

劉海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端詳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不是那種“得手了”的饜足,也不是“也不過如此”的失望。

是一種很奇怪的……

楊紫曦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她當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來自哪裡,經歷過什麼。

她不知道他曾在一個叫《喬家的兒女》的世界裡,從1977年活到2025年,四十八年。他是馬素芹的丈夫,是文雪的情人,是喬一成等人的小叔。他在那個世界裡付出過真心,也得到過真心,和每一個愛人平等相待,共度漫長歲月。

她不知道他曾在《何以笙簫默》的世界裡,陪伴趙默笙度過二十四年。從合租室友到契約夫妻,再到真正的伴侶。他看著她成為業內頂尖攝影師,陪她走過事業起伏,也陪她度過每一個平凡日常。

她不知道他曾在《歡樂家長群》裡做劉向上,體驗過普通家庭的雞毛蒜皮和溫馨日常。

那些世界裡,他遇到的每一個“她”,都是他平等相待的愛人。

而現在,這個叫楊紫曦的女人——她的臉和他記憶中某個為眾人熟知的容貌重合,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命運。

她是來和他做交易的。

她把自己當成貨物,待價而沽。

而他,是那個出價最高的買家。

劉海看著懷裡這個睫毛輕顫、不敢直視他的女人,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不是愧疚。

不是鄙夷。

不是拯救者居高臨下的悲憫。

是一種……暢快。

一種在漫長歲月裡循規蹈矩、認真生活、真誠愛人之後,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暢快。

他想起《喬家的兒女》世界裡,馬素芹在送走來訪的文雪後問他:“你為什麼不累呢?”

他當時說:“因為值得。”

有兩位平等的愛人,享齊人之福,確實值得。

但那不代表不累。

四十八年,二十四年,兩年——他在那些世界裡扮演著好丈夫、好父親、好伴侶,把每一段關係都經營得妥帖周到。他尊重每一個愛人,給予她們平等的愛與尊嚴。

這很好。

只是,真的有點累了。

劉海低頭,看著楊紫曦。

她的睫毛還在顫,明明已經被他看遍了每一寸皮膚,此刻卻連對視都不敢。

他忽然笑了。

這一笑讓楊紫曦終於抬起眼。

“笑什麼?”她小聲問。

劉海沒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重新躺下,順手把她攬進懷裡。

“睡吧。”他說。

楊紫曦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許久,輕聲試探:“我明天幾點走?”

劉海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

楊紫曦在他懷裡睜著眼,望著落地窗外京城不夜的燈火,不知在想什麼。

第二天清晨。

楊紫曦醒來時,劉海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落地窗的遮光簾只拉開一半,晨光斜斜地照進來,將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睡袍染成暖調。

他已經洗漱過了,碎髮還有些溼意。

看見她醒來,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床邊。

楊紫曦撐著身子坐起來,絲被滑落,露出肩頭。她下意識去拉被角,劉海已經從床頭櫃上拿起什麼東西,遞給她。

是一張卡。

黑色,燙銀,運通白金卡。

附屬卡。

楊紫曦看著那張卡,一時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她以為會是現金,或者支票。她甚至在昨晚迷迷糊糊想過,如果他直接給錢,她要怎麼接,才能不那麼像……

但附屬卡。

信用卡。

她隱約有一種明悟,給附屬卡和給簽帳金融卡不一樣。信用卡是“額度”,不是“餘額”。他給她信用卡,不是給她一筆錢讓她花完拉倒,而是讓她可以一直花——每個月都有額度,每個月他還款。

這不是一次性買斷。

這是……長期飯票?

還是說,這只是有錢人的習慣,她根本不值一提?

劉海把卡放在她手心,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以後購物用這張。”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是信用卡而不是簽帳金融卡。

楊紫曦當然不會知道,這個男人在前幾個世界裡,對自己的愛人從來是平等相處,從沒給過什麼附屬卡。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養”一個不是愛人、卻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女人。

他只是在某個深夜看新聞時,偶然讀到一條報道:加州山火燒燬了某貴族學校,校方請家長捐款重建,那些身上穿戴價值高達六位數的貴婦們,卻拿不出幾百美金的現金捐款。她們必須等丈夫來,才能完成捐贈。

他突然就懂了。

活學活用了這一條“國際先進經驗”。

對於某些女人,現金是一種“見外”,而附屬卡是一種“認可”。

不是賞賜,是接納。

是他圈子裡的人。

他把這種方式用在了楊紫曦身上。

楊紫曦握著那張卡,指節微微發白。

她沒有問額度是多少。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卡放進自己的錢包。

劉海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他移開目光,起身走向衣帽間。

“今天有會。”他說。

楊紫曦如夢初醒,連忙掀被下床。

腳觸到地毯時,她才看到,床邊已經擺好了新的衣服——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全是她的尺碼。不是昨晚她穿的那條黑色連衣裙,而是全新的套裝:香奈兒的淺粉色粗花呢裙,Ferragamo的低跟淺口鞋,還有一條纖細的項鍊,比她舊的那些精緻得多。

昨夜被熱烈所撕碎的袍服已經不見蹤影,酒店服務生顯然在她熟睡時進來處理過。

楊紫曦沒說什麼,開始換衣服。

然後她發現,劉海今天也要穿正裝。

他從衣帽間出來時,楊紫曦幾乎愣了一下。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戧駁領,雙排扣,面料在晨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剪裁極好,將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和寬肩窄腰的優勢完全凸顯出來,雙腿修長筆直,整個人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渾身上下那股慵懶的鬆弛感沒有消失,卻被西裝的正式壓成了一種更內斂的氣場——不是“我不在乎”的隨意,而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頂尖精英。

楊紫曦突然想起,她只知道他是個做金融的,有自己的基金,不是如程峰一般無所事事的富二代。但她從沒見他穿過正裝,也從沒想象過他上班是什麼樣子。

現在她知道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走過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領帶。

劉海微微低頭,讓她夠得到。

楊紫曦的手指有些笨拙,但此刻她不想說自己不會。

她屏住呼吸,回憶著網上看過的教程,一圈,兩圈,穿過去,拉緊。

不好看,但至少能見人。

她剛想退後,劉海的手就攬住了她的腰。

他將她拉近。

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觸到他的下頜。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味道,混著衣料漿洗後的清爽氣息。

另一隻手從她身側探過來,攤開。

掌心躺著一把鑰匙。

保時捷的車標,銀色與紅色交織。

“這車以後給你開。”劉海說。

他的聲音低沉,就在她頭頂。

楊紫曦看著那把鑰匙,心中升起的並非單純渴望而已,沒接。

“我……”她頓了頓,“我車技不太好。”

劉海低下頭。

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昨晚被他吻過的地方。

“所以才要學。”他說。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

“我這車可不好駕馭。”他將鑰匙放進她手裡,手指收緊,讓她握住,“你的車技,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他頓了頓。

“得好好學習。”

楊紫曦的臉紅了。

她聽懂了。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戲謔,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很淡的——她不確定那是不是縱容。

“海哥~~”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下來,尾音微微上揚,“人家會好好學的。”

劉海低頭看著她。

她今天穿著他送的衣服,握著他給的車鑰匙,臉上還殘留著昨夜的紅暈,眼神卻比昨晚多了些東西。

不是討好。

是篤定。

很奇妙的感覺,明明這個男人令人萬分琢磨不透,卻又輕易讓人心中篤定。

她知道自己收下這張卡、這串鑰匙意味著什麼。

她還是收了。

劉海笑了。

他俯身,給了她一個侵略性十足的吻。

不是昨晚那種急切的佔有,而是更從容的、宣告主權的吻。

然後他鬆開她,整了整領帶——把楊紫曦剛打好的溫莎結又調緊了些——從西裝內袋摸出腕錶,是昨天戴的那塊百達翡麗,金屬表扣在晨光下咔嗒一響。

他沒有再看她,彷彿她不存在一般,邁步走向門口。

楊紫曦站在原地,手指還掐著那張卡,握著那串鑰匙。

房門開啟。

門外,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年約四旬的男子已經等在走廊裡——是他的專職司機。

劉海走出去,司機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微微躬身。

房門在楊紫曦面前合上。

她聽見走廊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沉穩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鑰匙。

銀色的躍馬。

她慢慢握緊。

二十分鐘後。

京城CBD,國貿三期,海納資本新辦公地。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穩穩停在大廈門口。

車門開啟,劉海邁步下車。

他站在旋轉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這座京城最高的寫字樓。

陽光在玻璃幕牆上折射出萬千光點。

他整了整袖釦,大步走了進去。

身後,司機輕聲對對講機說:

“劉總到了。”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80層。

電梯門開啟,前臺小姑娘立刻站起來:“劉總早!”

劉海點頭。

他穿過開放式辦公區,所過之處,所有員工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驕傲。

“劉總。”

“劉總早。”

“劉總——”

劉海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抬手做了個“坐”的手勢。

會議室的門在他面前開啟。

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有海納資本的核心高管,有合作律所的律師,還有幾位穿著低調但氣質精幹的男士——那是今天要簽約的客戶代表。

劉海在主位落座。

助理王哲遞過平板,低聲彙報:“劉總,某地社保基金的委託管理協議,昨晚法務部最後過了一遍。管理規模九點七億,管理費標準按——”

“直接說重點。”劉海打斷他,聲音平靜,“今天能不能籤。”

“能。”王哲立刻說,“對方代表已經到場,只等您。”

劉海點頭。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朗聲沉穩開口。

“開始吧。”

同一時間。

酒店總統套房。

楊紫曦獨自坐在床邊,原本握於手中的鑰匙已經不見。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整個房間照得金碧輝煌。

她的衣服已經換好了,包也收拾好了。

她應該走了。

但她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新鞋。

Ferragamo,淺口,低跟,裸粉色。

很漂亮。

比她那雙3500塊的水鑽高跟鞋低調,卻貴得多。

楊紫曦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鞋面上那道優雅的弧線。

然後她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裡是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腳踩Ferragamo、脖頸纖細的年輕女人。

她抬起手,把有些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鏡中的女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楊紫曦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自嘲,不是苦澀。

是一種很奇怪的笑。

她想起大四那年,吳狄在操場表白,所有人都羨慕她。

她想起這四年裡,她無數次告訴自己“他愛我,媽媽說的不一定是對的,她經常判斷錯誤”。

她想起那晚在會所,那個叫安迪的男人打量她的目光。

她想起自己站在會所門口,燈光打在身上,像等待加冕的公主。

她想起劉海接起電話時,只說了兩個字:“在哪兒?”

楊紫曦對著鏡子,把嘴角的弧度調整到一個得體的角度。

然後她拿起包。

她踩著那雙低調的淺口鞋,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房門在她身後合上。

走廊裡很安靜。

她走向電梯,高跟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電梯下行。

她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堂,穿過門童恭敬的問候,走進十月京城微涼的晨風裡。

門口停著那輛保時捷911。

黃色的,敞篷。

見她到來,門童開啟車門請她上車。

楊紫曦坐進駕駛座。

她握著方向盤,真皮包裹的觸感細膩而陌生。

她深呼吸。

發動。

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匯入京城早高峰的車流。

她開得很慢,很小心。

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鳥,第一次離開巢穴。

後視鏡裡,酒店的金色玻璃幕牆越來越遠。

她看著鏡子,直到那棟建築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樓群之中。

然後她收回目光,專心看向前方的路。

同一時刻。

國貿三期,80層。

劉海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凌厲。

“劉總,合作愉快。”

對方代表起身握手。

劉海站起來,唇角微揚:

“合作愉快。”

窗外,京城的天藍得透亮。

2010年10月11日,上午九點十七分。

海納資本正式成為某地社保基金的委託投資管理人。

管理規模新增九點七億。

而這座城市裡,有一個剛剛拿到保時捷鑰匙的女人,正開著車,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學習著如何駕馭他給她的這輛——不太好開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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